第451章 醉酒小姑娘
一壇桃花釀,解不掉煩愁、解不掉怨恨、解不掉日積月累的悲怆。
栗海棠一杯接着一杯地猛灌酒,只要無人阻攔,她就不停地倒酒、灌酒,直到眼前朦朦胧胧的,似幻似真中黑乎乎的影子忽近忽遠。她推開空酒壇,伸手去抓影子卻撲個空。
“傻丫頭,醉了?”
溫潤清淺的柔和嗓音響在耳邊,她蜷縮起搖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歪向旁邊。立時,一雙有力的臂膊将她圈鎖入懷。
蜷縮在臂彎中的小姑娘像可愛狐貍絨團,諸葛弈抱起她放在腿上,修長手指拔下鳳花簪,青絲瀑瀉落,他輕柔地梳理長發,薄唇微觸桃花酒香的櫻唇,啞聲呢喃。
“棠兒,醉一場洩去多日的疲累。等到明日醒來,猶如大夢初醒。恩呀、怨呀、恨呀、怒呀全都藏起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肯饒恕琉女子并非不恨,而是你知道你真正該恨的人是誰。”
“棠兒,別怕,為師永遠陪着你。一年、五年、十年,窮盡一生也不會放過那些傷害過你的惡人們。”
諸葛弈龍眸眯起,回憶昨夜發生的事情。當琉女子承認自己是謀害闫氏的真兇時,莫族長神色異樣沒能逃過他的眼睛。可惜琉女子已變成傻子,估計問不出當初交給莫族長的毒是什麽。不然,他可以悄悄去挖墳驗屍,還所有人一個清白。
思及此,他興奮地龍眸微亮。驗屍?他之前怎麽沒有想到這個?
“師父。”
“嗷,師父喝酒。”
栗海棠眯起杏眼,迷迷糊糊地抱着諸葛弈的脖子,嘟起櫻唇主動親親。滾燙的小手抓着冰涼的大手貼上紅撲撲的小臉,醉态的她比平日更加膽大。
諸葛弈咬牙忍着打她屁股的沖動,單手托住熱燙小臉,自覺地後仰頭避開櫻唇的誘惑。
“師……父……吭吭吭,壞蛋!”
“嗯。确實是小壞蛋。”
誘惑不成,惱羞成怒,小粉拳朝着胸膛一通亂捶。昏昏沉沉的腦袋往胸膛一撞,她悶悶地說:“師父,琉女子不是謀害母親的兇手。我真正的仇人……”
“聰明的姑娘,原來你猜到是他了。”
諸葛弈頗為驕傲。這是他教導的徒弟,聰慧謀略絕世無雙。
“莫、晟、鈞。”栗海棠陰鸷冷笑,“呵呵,我不會放過他。”
“你猜的不是莫族長嗎?”
諸葛弈搖搖困頓的海棠,得到的答案卻是……
“別吵!好暈!”
窩在熟悉的懷裏安安穩穩睡一覺,嗅聞最喜歡的淡淡檀香味兒,那些恩怨恨仇就留給明日再去思考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抱着安然酣睡的小姑娘,諸葛弈靜靜地回憶昨夜發生的事。
從他陪着海棠去莫氏中正府瞧熱鬧探聽到莫家父子的陰謀和琉女子的藏身之地;再到他陪着她一起去雅莊見琉女子,引出尉遲歸;之後是趕去栗氏村的路上偶遇趕驢車的老頭;然後,她忽然不去栗氏村,返回雅莊再見琉女子;讓尉遲歸親眼見到琉女子畏罪跳樓,又由他之手救治琉女子讓尉遲歸感恩戴德。
諸葛弈喉嚨一緊,呼吸片刻停滞。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懷裏酣睡的小姑娘,這張清秀稚嫩的小臉之下到底藏着一張怎樣的面孔?
“海棠,是你布的局嗎?你到底想做什麽?”
回答他的僅是小小的鼾聲。猜不透她的心思就等着她醒來之後再問清楚,他已付出真心真情,絕不準允她的欺騙。
從五味居到北民巷子的路上,馬車裏醉酒的小姑娘忽然醒來,爬到車窗望向外面。
“師父,我想瞧瞧瓷源堂。”
“好。”
諸葛弈吩咐趕車的小右繞路去瓷源堂。路過瓷源堂正門前的大街時,馬車放緩。透時青紗窗子,栗海棠把這個格局簡樸的三進三出大宅院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師父,我何時能入瓷源堂議事?”
“若你想,明日便可。”
諸葛弈胸有成竹。此事不必他來親自提出,只管交給莫容玖足矣。甚至失去琉女子的莫族長更急于拉攏他和小丫頭。
世上握有自己秘密的人,不能斬草除根就必須拉攏為盟友,否則日夜難安反折磨的是自己。
“選莫族長做盟友無異于與虎謀皮,尤其他的兒子是我的大仇人。”
栗海棠坐回他的身邊,抓着冰冷的大手裹在自己的掌心裏暖着。思慮片刻,她輕聲試探地問:“師父能找到栗二爺嗎?”
諸葛弈凝睇純真稚氣的她,“醉一場、夢一場,你的心結解開了嗎?”
“解開了。”栗海棠從旁邊的小櫃子裏翻出兩本商論古籍,笑盈盈地說:“喝酒果然有用處。師父帶來的桃花釀比劉廚娘釀制的杏花釀好喝,等回家去師父再賜我幾壇子可好?”
“想喝酒,來無心院便是。你的奁匣閣雖除掉各府安派的細作,但也保不住誰在暗中盯着。上次你在東花園塘子乘船玩水,故意暴露出護衛的秘密還不是傳得沸沸揚揚。”
“師父明知我故意做樣子給他們瞧也沒阻止呀。我想着師父是答應的,才敢膽大包天的自揭秘密。”栗海棠翻開一頁書,指着其中一個字,“師父,這個字的模樣好奇怪,念作什麽?”
諸葛弈輕瞟。
“笨!”
“啊?”栗海棠仔細瞧瞧,小手在膝蓋上寫出笨字,再比照書裏的字,“師父你诓我呢,這個字才不是笨呢。”
諸葛弈啞然失笑,屈指敲敲她的頭,“我是說你,笨。”
“哼!笨就笨吧,誰讓你們都是聰明人呢。師父,玖姑姑,珅哥哥,桓哥哥,泓哥哥,秦五爺,翎爺,還有元家五叔,全都是聰明人。”
“大智若愚。”諸葛弈搶來她手裏的書,調侃道:“你這裝傻的本事是幾時學會的?連我都被你騙了。”
“我才沒有裝傻,我是真傻。”
栗海棠屈指敲敲自己的頭,學着他的樣子搶回書平展在膝上,說:“師父,我迷迷糊糊時聽到你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覺得這話說得極好。”
“海棠,你是如何察覺莫晟鈞才是真兇?”
諸葛弈察顏觀色,想從她的眉眼變化間探知她內心的思謀。他開始後悔逼着小姑娘迅速成長,她成長的太快,讓他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