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烏姑娘情窦
一夜相擁而眠,尤其将心事訴說給生命裏最重要的人聽過之後,栗海棠睡得尤其安心,連諸葛弈都不得不感嘆懷裏的小姑娘越來越像狐貍精。
翌日拂曉,栗海棠早早醒來,讓諸葛弈親自送她回奁匣閣後就趕他離開。她喚來青蘿和麥苗幫忙梳妝打扮,扮個俊俏小儒生的模樣。
楊嫫嫫笑說她扮男裝的模樣比元俏姑娘扮得還俊呢,出街去一定被名門貴府的夫人們相中,搶回家去做小女婿兒。
栗海棠被逗得哈哈大笑,對着菱花鏡左瞧右瞧也覺得不錯。派麥苗去把烏銀鈴找來,她要帶着烏銀鈴一起去栗氏中正府。
青蘿和楊嫫嫫不明白海棠為何對烏銀鈴如此親近,又不敢開口問,只好将疑惑藏在肚子裏。
喚來了烏銀鈴,也讓她扮上俊俏儒生的模樣。一對姐妹花變成儒生小兄弟,手拉手、大步走。
站在無心院假山涼亭裏的諸葛弈劍眉深鎖,低聲暗罵:“扮成臭男子有什麽樂趣,傻丫頭越發傻了。”可他依然站在亭子裏目送馬車緩緩駛離。
…………
馬車從奁匣閣一路穿巷過橋往瓷裕鎮西北方的栗氏族村駛去。趕車的馬夫是一個小厮,馬車兩旁也有小厮騎馬相随。
雖然他們在奁匣閣當職,但他們身上标志的衣服沒有改變。趕車的小厮是莫氏族派來的,随行的小厮是栗氏族派來的。
當然,全鎮的百姓們早已知曉莫族長的庶子和栗族長的嫡長子與奉先女親近些,這些小厮亦是他們派來的聽候差遣的,無人懷疑奉先女會私養男子在奁匣閣,而百姓們也常常看到小厮們在奁匣閣東跨院外的班房進進出出,走的也是東牆角的小偏門。
馬車行過瓷裕鎮北鎮口,過了橋便是一條三岔路口,向東走是闫氏族村子,向西走是典氏族村子,經過典氏族村子再往西才是栗氏族村子。
經過典氏族村子外的大道上,栗海棠撩起窗簾眺望整座典氏族村子。典氏族的權勢和財富在八大氏族中屬于最弱的,它随時有被強大氏族吞并的危險。明明她已向典族長夫婦暗示結盟,至今亦沒有得到回答。
“典族長夫妻膽小如鼠,大姑娘當初錯看了他們。”
烏銀鈴哀其不争,為海棠的善意被辱沒而不值。
栗海棠淡淡一笑不作聲,她相信典夫人會有所行動的。只是時機未到,她需要太長的時間來強大,而典夫人也需要太長的時間來觀察。
誰知道五年之間會變成什麽樣子呢?她很期待未來的五年。
行了三個時辰終于抵達栗氏中正府的東偏門。一身栗家仆人打扮的小厮跳下馬背,拔腿跑進門內禀報。
栗海棠和烏銀鈴下車,手拉手直接往門裏闖。誰敢攔着,兩只曜黑大眼睛瞪着對方,直到……
“咳咳!都退下吧。”
栗族長讓老管家遣退攔路的小厮們,背着手走上前打量着闖進來的兩個俊俏小生。這一眼足夠吓得他三魂七魄飛逃一半。
“奉……奉……栗……栗大……栗大姑娘,你怎會來我府上?”
“栗族長當我是鬼嗎,瞧你吓得。”栗海棠嫌棄地撇撇小嘴,曜黑杏眼瞟了下栗族長的袍擺和鞋子,還有腳下的青石地磚,頑皮地眨眨眼睛,問:“栗族長。”
“是,栗大姑娘請講。”
“你的鞋子濕了。”
她是很善良的小姑娘呢。看到栗族長吓尿濕了鞋子,總要提醒一聲免得他着涼呀。雖然八月秋的氣溫仍顯熾熱,可她總覺得栗族長身上一股股寒飕飕的。
栗族長低頭瞧瞧自己的鞋子,的确是濕的。青石磚上還有鞋印子呢。可他真的沒有吓尿呀,這真是跳進黃河都說不清啦。
“咳咳,我剛才在後院侍弄花草,澆了水。應是那時……嗯,對,是澆水時淋濕的。”
栗族長試圖給自己挽回點顏面。可他不知道自己越描越黑,甚至忘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的俗話。
等到明日他去瓷源堂議事時,每位族長都會笑眯眯地調侃一句“栗老兄,今兒你的鞋子沒濕啊!”,“栗老弟,你今兒出門前沒侍弄花草?”,“栗大哥,你的鞋子是新穿的嗎?”
栗族長心裏那個窩火喲。恨不得把栗海棠給掐死洩憤,她什麽時候來栗氏中正府不好,偏偏在他侍弄花草淋濕鞋子的時候來呢。
當然,此時的栗族長除了尴尬、只有尴尬。他問清栗海棠的來意,立即吩咐老管家親自領栗海棠和烏銀鈴去栗君珅專門準備授課的小書房,再派人去東院尋栗君珅。
栗海棠和烏銀鈴強忍着笑一路被老管家請入小書房。這是設在前院東廂的一個隔間,裏面擺着三張桌子,一張是師座,一張是給栗海棠的,第三張應該是……
“海棠妹妹何苦親自跑一趟,派個小厮來傳話,我騎馬趕去奁匣閣多好。害你一路颠簸辛苦,不知子伯兄在背後如何責怪我呢。”
栗君珅提袍擺進門就是一通客套話。客套是做樣子給老管家看的,言語中也不失對海棠的關心。
“學生拜見儒師。”
栗海棠恭敬揖禮,又扮成俊俏儒生的模樣,逗樂了栗君珅。
栗君珅雙手背後滿意地點點頭,故作嚴肅地沉沉嗓音“嗯”聲,指着為海棠準備的桌子,“坐吧。”
“謝儒師賜座。”
栗海棠恭恭敬敬坐下,對着烏銀鈴擠眉弄眼。
烏銀鈴羞窘地學着海棠的模樣給栗君珅行禮,但她沒有稱“儒師”,僅稱呼“栗大公子”。
栗君珅斜睇一眼海棠,勉強收了烏銀鈴作“學生”,指指第三張桌子,說:“這本是我四弟的位置,今兒他要留在府裏照顧四嬸娘,你先坐在這兒吧。”
“謝栗大公子。”
烏銀鈴行福禮,安安靜靜地坐在小桌後。她從始至終低垂着頭,拘謹得像第一次見到栗君珅似的。
栗海棠好奇地盯着烏銀鈴,從來不知她是個害羞的姑娘?難道……目光移向栗君珅,他正站在書櫃前翻開一本《論語》,似乎思考着該從何處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