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再見會是晴天
夜深了,莫容玖站在瓷裕鎮南城牆上眺望馭馬走天涯的男人。抱過,親過,哭過,她給了一個虛僞的承諾,他帶着對未來的希望離開。
十年後再見吧,願你和我再見時能把酒言歡,會是嬌陽似火的晴天。
莫容玖仰望漆黑的夜空。今夜無月無星,漫天烏雲遮天蔽日,從傍晚悶熱得厲害,不知能有一場酣暢淋漓的秋雨否?不知趕夜路的他會不會淋得像只野鴨子。
“玖姑姑,你會後悔的。”
元俏穿着黑色披風站在莫容玖身邊,不遠處是元家長孫、元俏的親哥哥元凱。
莫容玖用手背抹掉淚水,斜瞪身邊的小姑娘,訓斥:“大夜裏不睡覺偷溜出來閑逛,你還記得自己是個大家閨秀嗎?”
“玖姑姑和我一般大的時候不也這般頑皮嗎?我聽小五叔說玖姑姑每次夜裏爬牆都會被抓回去,好幾次是小五叔掩護你成功逃出來呢。”
“哼!他記錯了,明明我是幫着他逃家的。”
莫容玖長嘆氣,慢悠悠地踱步向牆樓的階梯,路過元凱身邊時停下來,故意用挑剔的眼神打量,搖頭道:“不行,你配不上我的小徒弟,烏家姑娘也不行。”
元凱不服氣地說:“莫大姑姑的小徒弟是奉先女,晚輩縱有愛慕之心終會一場夢境。不過烏家姑娘有何不同?一個不得寵的庶女,算不得我高攀呀。”
“因為我喜歡烏家姑娘,想把她配給我的侄兒。你的長房嫡孫,元家未來之主。你的妻子應是權貴豪府的正室嫡女。”
“若妾室呢?”
元凱不死心地問。
莫容玖嗤笑道:“那就更不可能了。烏氏族的姑娘不論嫡出、庶出,她們的命運都掌握在烏族長夫人的手裏。烏氏族的姑娘呀,比皇城圈裏的公主們還要命不由己呢。”
何止烏氏族,八大氏族中的姑娘們沒有一個能掌控自己的命運。紅顏薄命,正是八大氏族女子們的可憐命運。
莫容玖悠哉慢步走向樓梯,不自覺地扭頭眺望一眼城外漆黑的大道。靜悄悄的沒有馬蹄聲傳來,看來他走得遠了,回不來了。
“玖姑姑舍不得小五叔就派人喚回來吧,我做夢都想看你當新娘子,用大紅喜轎擡進我家的樣子。”
元俏追上來挽着莫容玖的胳膊,撒嬌央求說:“玖姑姑,小五嬸,你就原諒小五叔吧。我偷聽過爹爹和娘私底下談論小五叔,當年小五叔也不想走的,他是被人逼走的,不然那個人就會殺了你。”
使出她屢試不爽的纏功,今兒非讓莫大姑姑答應做小五叔的妻子,她也不算白來一趟。
莫容玖被纏得頭疼,又不好對小姑娘發脾氣,只好消耗着最後一點點耐心,和小姑娘講道理。
“俏丫頭,我和元老五已是大人啦。你瞧他又走了,定是遠方有個漂亮姑娘等着他回去呢。他可是和我說過啦這一走又是十年整,回來時攜妻帶子。你這丫頭別亂點鴛鴦,反害你的小五叔惹人閑言碎語,污了他的好名聲。”
元俏锲而不舍地纏着莫容玖,雙手合十地肯求道:“玖姑姑就原諒小五叔吧,他當年棄你而去也是被逼無奈,他是想保護你的呀。”
“俏丫頭,你怎麽聽不懂我說的話呢。我和元老五的緣分已盡,再無可能了。”
莫容玖推開元俏,轉身快速下樓。她的心很慌很亂,想到有人利用她的性命來要挾元煦,她就不能冷靜自持。
十年前有人用她的命來要挾元煦,而元煦為了保護她……不,一定是謊言,元家的人在诓騙無知的孩子們,以掩蓋他們虛僞的真面目。
莫容玖逃一般離開南城樓,騎上馬兒朝着東城門行去。她要趕回莫氏中正府,當面質問她的大哥,十年前是元家為成為瓷裕鎮的第九大氏族而掀起的商戰,而幕後密謀者正是元煦。
等到元氏族被以莫氏族為首的八大氏族聯合壓制時,元煦為保住元氏族在瓷裕鎮的地位,寧願背負罵名遠走異鄉,而八大氏族也因此損失慘重。
與元煦有着婚約的她成為八大氏族的罪人,她誓言終身不嫁,為贖罪賺取更多的錢來彌補八大氏族的損失。終其一生,她要為元煦作下的罪孽而活,贖清他的罪和她的罪。
騎在馬背上,莫容玖腦海裏不斷重複着十年前在衍盛堂的祭禮場被逼下跪立毒誓的日子,淚水止不住地流,哽咽聲淹沒在馬蹄聲中。
人生如夢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一朝心碎淚亦幹,只留荒地土一堆。
前方二裏便是莫氏族村,莫容玖忽然勒馬停下來,淚眼凝望夜空中的烏雲層層疊疊、堆堆簇簇。忽然,一道刺目的閃光在烏黑雲層中乍亮,她閉上淚眼等待雷聲轟響。
“一路從鎮子裏騎馬回來,就為在村子口等着被雨淋嗎?”
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小姑娘從旁邊的雜草叢裏走出來,站到馬兒旁。她伸出小手向莫容玖,“神女師父,快下雨了,随徒兒到馬車裏避一避吧。”
“海棠?你怎會在這裏?”
莫容玖蹙眉不悅,居高環視四周并沒有發現馬車或者護衛,更沒有發現諸葛弈。
栗海棠抓抓她的裙擺,說:“別瞧啦,馬車在那邊轉角的小路上,我是專門在這裏等你的呢。”
“諸葛弈放心你獨自在這裏?”
莫容玖下馬,牽着缰繩,與海棠手拉手往大道西邊的小路走。
栗海棠走一會兒停一下,瞧瞧四周沒有動靜之後繼續走。她邊走邊說:“不對呀,我總覺得有一雙大眼睛暗中窺視着咱們。”
莫容玖失笑道:“可能是諸葛小子不放心偷偷跟來,又怕你耍脾氣不敢現身,故而暗中窺視保護你。”
“師父被請去莫氏中正府啦,不知莫族長又想到什麽鬼主意。我瞧着琉女子瘋癫後,下一個輪到莫族長喽!”
栗海棠拿出一個銅哨子,對着前方吹響。
“你這哨子是元老五送的?”
“對呀。元家小五叔有兩個哨子,一個給元俏,另一個給我。”栗海棠把銅哨子遞給莫容玖,仔細觀察她的神情。
莫容玖凝視掌心的銅哨子,記憶中她也有一個銅哨子,比這個還精致呢。上面的雕紋是她親手畫圖,元煦熬了整整兩夜才雕好的。
“眼前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虛。”
栗海棠半真半假地試探,莫容玖沒有反應,仍盯着掌心的銅哨子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