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生命中的過客
看到莫容玖的臉色漸漸變化,栗海棠有點小膽怯地誠實招認:“大姑姑啊,我騙你的呀。其實這個銅哨子是桓哥哥送給我的,他也送給銀鈴和元俏呢。嘿嘿嘿!”
“不是他送的?是二猴子送的?”
莫容玖覺得自己被小徒弟耍了,頓時板起來臉,把掌心的哨子往地上一丢。
“哎喲喲,別丢呀,我可寶貝它呢。”栗海棠撿起銅哨子用絹帕擦淨,藏到腰上的荷包裏。樂颠颠地跟在莫容玖身邊,撒嬌:“神女姑姑別生氣嘛,是元俏讓我說謊的,你生氣就打她屁股去,千萬別不理我呀。”
“你們兩個小丫頭,明天到莫氏中正府來找我,看我不好好修理你們呢。”
“哈哈哈,好呀好呀。”
栗海棠蹦蹦跳跳去馬車前,對着車裏的人大吼:“元俏,你快出來挨打呀。”
“臭海棠,你竟敢出賣我。哼!我要和你割袍斷義。”
馬車簾子掀起,元俏爬出來氣呼呼地指着海棠的鼻尖抱怨,還不忘擠一顆珍珠淚博取莫容玖的同情。
栗海棠叉腰大笑,微仰着小腦袋斜睇元俏,挑釁道:“哈哈哈哈,你來割個袍子給我瞧瞧。”
“玖姑姑,她欺負我!”
“活該!”
莫容玖把自己的馬兒拴在馬車後面,抓着海棠一起爬上車。
“你不回家去睡覺,怎麽又和海棠混到一起。”
“大哥被美色迷惑連親妹妹都不顧,傻呼呼地跟烏銀鈴走了。留下我只好和栗海棠湊到一起來見你喽。”
想到自己那重色輕妹的大哥,元俏氣得小臉通紅。明兒回家後,定要在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叔叔嬸嬸、姑姑姑丈的面前狠狠地告一大狀,讓他們聯起手來懲治懲治色迷心竅的大哥。
莫容玖撫額,有點後悔跟來。
“小主子,烏姑娘已由元大公子送回奁匣閣。”
馬車外傳來護衛低沉的聲音。
“那我大哥呢?他回家了嗎?”
元俏慌了,大哥不會真的丢下她不管,獨自回家吧?萬一被爹爹和娘知道她夜不歸宿,那可不是打屁股就能無事的。
“元大姑娘放心,元大公子會向元老爺和元夫人禀明,你陪着小主子住在奁匣閣,明日傍晚會派馬車送回。”
護衛禀告完,确認車裏再沒有任何吩咐和詢問聲,才悄然離開。
馬車裏,莫容玖盯着對面的海棠,她越來越看不清小丫頭的真面目。
一個從小生活在父親暴虐之下的女娃娃怎麽可能短短半年變得如此強大、如此高不可攀。是諸葛少年太會教導嗎?還是她太懂得隐藏本性?
“元五叔真的要離開十年嗎?”栗海棠用馬車裏的炭爐煮一壺香茶,一杯倒給莫容玖,一杯倒給元俏。
莫容玖默默品茶,思緒仍糾結于海棠的變化。一個十歲的小姑娘恍然之間令衆人望塵莫及,定是有人早在她牙牙學語時精心教導,可見她的開蒙師父慧眼識珠。
“海棠丫頭,你入奁匣閣之前進的哪家私塾?開蒙的師父是誰?”
栗海棠被問得怔愣,實話實說。
“我從未上過私塾,選為奉先女之前才進入本族的習律堂,跟着族中的嫫嫫們學習規矩。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還是成為奉先女入住奁匣閣後,珅哥哥教我習字學會的呢。”
“原來如此。”
莫容玖故作恍然,其實不相信海棠的話。她看過海棠的習字帖,一筆一畫寫得工整絹秀,完全不是初學的字,至少要有四五個的練習。
深知莫容玖脾性的元俏裝作很驚訝地說:“你和先莫氏奉先女是兒時的玩伴兒,難道她沒有教導過你寫字嗎?”
“小蘭姐姐在我五歲時離開,我尚未向她讨教學習之事。再見到她便是去年仙升祭祖的重陽日,我有幸為小蘭姐姐更衣,送她升仙的最後一程。”
想到莫心蘭,栗海棠依然無法釋懷。她若早一點去找諸葛弈,或許能改變莫心蘭的命運。但想到諸葛弈,她又慶幸自己去晚了,否則諸葛弈将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中,而他的大仇又有誰來幫他讨回公道呢?
“喂,你在想什麽呢,唉聲嘆氣的。”元俏拍下海棠的手,親自提壺為她續滿茶杯,說:“今夜無眠,喝點茶水精神精神。”
栗海棠淡淡一笑,見莫容玖也在盯着她,笑說:“我在想一句話,似乎是專門寫給我和小蘭姐姐的。”
“什麽話?說來聽聽。”
元俏單手托臉有點困倦地半眯起眼睛,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滿足好奇心的見聞所以勉強支撐着,心想多閑聊幾句就能熬過去。
栗海棠把帕子往元俏的臉上一蓋,說:“好姑娘快睡吧,明早有美味的綠豆酥餅喲。想吃就睡吧,別硬撐着啦。”
“讨厭……我現在就想……吃……呼呼……”
元俏咕哝一句再也撐不住,順勢倒向莫容玖,像個貪戀母親懷抱的小孩子似的緊緊抱住她的腰。
莫容玖哭笑不得,讓海棠過來坐到身邊,把熟睡的元俏放平在鋪了毯子的車板上。
“生命中的過客太多,有人會回來與自己重逢,有人會一去不複返。”栗海棠為元俏蓋上自己的鬥篷,意味深長地說:“容玖大姑姑,我相信元五爺是你命裏的過客,可他是唯一回來與你重逢再續前緣的人。”
“諸葛少年和你說了什麽?”
莫容玖警惕地盯着海棠,似乎想從她的表情裏探查線索。
栗海棠搖頭,拉着莫容玖一起走到外面。車窗挑起,馬車已停在黑漆漆的小樹林裏。前方的一棵樹下燃着篝火,旁邊并肩坐着兩個少年。
“我們過去吧。”
栗海棠拉着莫容玖走下馬車,讓趕車的馬夫保護車裏熟睡的元俏。當然也是監視的意思,免得她聽到不該聽到的、看到不該看到的。
莫容玖心中忐忑,能看出月白長袍的少年是諸葛弈,而另一個少年……
“師父,我和大姑姑來啦。”
栗海棠向諸葛弈行禮,看到另一個站起來的少年,她斂笑道:“不是要帶着母親回西北的家嗎?怎麽還賴着不走呢?”
尉遲歸啞然失笑道:“我也想走呀,可惜諸葛兄不肯收下我送的禮物。只好等着見你,把禮物送給你。”
“什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