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仇人亦是恩人
栗海棠眼巴巴瞧着尉遲歸能拿出怎樣精貴的禮物呢?不然他何必留到現在,只為當面送給她?
“一瓶補藥,是專門給翎爺煉制的,治療他冬日發作的咳疾。”尉遲歸送出瓶子,笑說:“剛才聽諸葛兄說元五爺離開瓷裕鎮走得很匆忙,不知道他有沒有帶着我煉制的解毒藥。”
“什麽?他中毒了?”
莫容玖呼吸微窒,腦袋裏轟轟乍響。她為何沒有察覺元煦身中劇毒呢?他裝得真好。
尉遲歸被問得怔愣,他沒說元五爺中毒呀,只是送一瓶解毒丹防備着。他才要開口解釋,就看到栗海棠用力眨眼睛,連諸葛弈都悄悄從他的背後拍一下。
“元五爺是怕你擔心,所以才……無妨,他的毒和諸葛兄的毒比起來不算什麽,肯定比諸葛兄死得晚。”
尉遲歸這樣比較,莫容玖勉強克制的情緒頓時暴發,她伸手讨要:“拿來,他的解藥。”
“啊?解藥啊?”
尉遲歸雙手揣在懷裏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諸葛弈斜睇他,冷冷兩個字命令。
“給她。”
莫容玖拿到藥瓶,低聲道了句“謝謝”便急匆匆騎馬離開。
栗海棠想出聲攔着,被諸葛弈阻止。他知道莫容玖有自己的隐密方法追蹤到元煦的下落,更有辦法将藥瓶子送到元煦的手裏。
一對苦命鴛鴦不知何時能解開誤會,遠離瓷裕鎮的是是非非、遠離莫氏族和元氏族的爾虞我詐、恩仇糾葛。
“好啦,我也該走啦。”
尉遲歸把随身的一個口袋送給諸葛弈,說:“裏面是我為你煉制的藥丸子,能保住你的心髒不被毒噬。我回西北的家中閉關三年,希望出關時能煉出化解你身中劇毒的解藥。也算是我為父親、母親和自己的罪孽贖罪吧。”
諸葛弈拿到布袋,抱拳道:“保重!”
“後會有期!三年後,我再來找你。”
尉遲歸抱拳相禮。
栗海棠把自己的一個小蜜餞盒子送給尉遲歸,說:“賴皮狗,好好照顧琉女子。若我有機會去西北,定會到你家作客。這蜜餞是送給琉女子的,路上吃吧。”
“歡迎之至。”
尉遲歸釋然淺笑,胸中濁氣頓時消失了。他一直擔心諸葛弈和栗海棠會恨母親,沒想到一對擁有大智慧的少年少女竟然參悟透了陰謀的秘密。
再次道別,尉遲歸真正走得安心。他帶着傻傻的琉女子回到西北的家中,自後三年未再出現過,直到栗海棠陷入危險。
當然,這是三年後的事情,如今不作詳述。
諸葛弈派了兩名護衛和馬夫送元俏回元家,而他和海棠騎馬趕去離莫氏族村不遠的秦氏莊子。
“師父,咱們要去秦氏莊子借住嗎?”
“嗯。”
馬兒熟門熟路的穿過小樹林,朝着通往秦氏莊子最近的羊腸小路奔跑去。
栗海棠窩在他的鬥篷裏,只露出小腦袋仰着。從下巴往上向,連鼻孔都特別俊美。不是那種藏着鼻毛,随着呼吸時大時小的黑洞洞。
“師父,你想想辦法把冷大哥從奁匣閣喚來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與他商量。”
諸葛弈滿臉不悅道:“何事不能與我商量,喚個賊頭子來作甚?”
“嘿嘿嘿,我自然有我的道理呀。”
栗海棠倚靠着他,歪着小腦袋欣賞夜空中越來越積聚的烏雲。
“尉遲歸和琉女子回西北的家啦,他果真能煉制出解藥嗎?若他能煉出解藥,我們就不用去九華洲仙境去見毒聖了。”
“你別太相信尉遲歸的話,他的父親終其一生才研制出這種生不如死的毒,他怎可能三年便研制出解藥來?況且琉女子瘋瘋傻傻記不起往事,要煉出解藥談何容易。”
諸葛弈并不把希望寄于尉遲歸身上,幸好琉女子藏着的藥單被尉遲歸發現,昨日正午在五味居把抄來的單子送給他,也算代父母親贖罪了。
“海棠,你若想報仇還來得及,我會派人劫住他們的馬車,然後親自帶你去報仇。”
不想她委屈,不想她背負深仇而強顏歡樂的樣子,諸葛弈萬般憐愛地親吻着她的耳廓。
當初在琉女子面前,她選擇保他的命時,他內心狂喜亦滿足;冷靜下來,他又覺得她該選擇報仇。就這樣糾結許多天,直到昨日正午在五味居拿到尉遲歸抄來的毒藥單時,他的心思動了。
“仇人也是大恩人,若尉遲歸能煉出解藥,我願意放棄仇恨。”
栗海棠擡手依戀地撫摸日漸剛毅的臉龐,即使不看亦知道他糾結的皺起劍眉。她淺笑聲被天際炸響的雷聲淹沒,但耳力靈敏的諸葛弈仍聽見了。
“傻丫頭,不怕日後無顏去見母親和弟弟嗎?只為了我這個不相幹的外人。”
“哼!誰說你是外人呀?我那不争氣的爹爹早就女婿長、姑爺短的喚你喽。”
懷裏小姑娘嬌氣又蠻橫地提及往事,諸葛弈不得不承認當初被栗鍋子拉着叫女婿的時候,他挺高興的。
栗海棠懶洋洋地縮在他的懷裏安然熟睡,八月秋初的夜風濕漉漉的,布滿烏雲的漆黑夜空中一道又一道刺白閃電乍現,一聲連着一聲的悶雷在頭頂轟隆響過。
諸葛弈馭馬狂奔,終于在傾盆大雨來臨前抵達秦氏莊子的大門外,早已接到消息的老管事領着自己的兩個兒子等候多時。
老管事上前牽住馬缰,笑說:“諸葛公子來了,秦爺已久候多時,客院也準備妥當,請吧。”
“多謝。”
諸葛弈抱着呼呼大睡的小姑娘踏進秦氏莊子,發現莊子裏燭火通明,更有護院巡邏,他不免心中疑惑。
“白天有人來莊子裏鬧事,秦爺下令莊中宵禁。各院的人不準擅離職守、不準随意走動。”
“哈哈,憑着秦五爺在江湖的威名,哪個膽大包天的跑來作死?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呀。”
諸葛弈抱着半夢半醒的小姑娘随着老管事進到客院,見秦五早已坐在客院的檐廊下笑眯眯的,手裏還晃悠着一個酒瓶。
“秦五爺。”
諸葛弈恭敬道。
栗海棠揉着惺忪睡眼,憨憨笑道:“嘿嘿,秦五哥,是誰家派來的賊人呀?我可要好好瞧瞧他的膽子。”
“哈哈哈,小女兒家家的看什麽膽子。真挖出來給你瞧,不吓哭了才怪呢。”
秦五豪爽大笑,看到海棠實在倦意正濃,便讓老管事派來兩個老嫫嫫陪着她在客院歇息。他領着諸葛弈回到他居住的院子去敘舊,當然也吩咐老管事多派些護衛在客院裏。
諸葛弈安撫好海棠去睡覺,跟着秦五走出客院,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從屋頂冒出來頭,恰恰一道閃電乍現,映照在那黑影的臉上。
“小兔崽子,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