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燕兒過不留痕
入夜急閃入馬車裏,發現那冒煙的東西被諸葛弈托在手裏,神情淡定地掀起車窗朝着拱橋下的瓷河裏一抛。
冒煙的東西砸入河裏引來百姓們的圍觀,那兩個姑娘趁着百姓們紛紛湧來,躬身子穿梭在人潮中悄無聲息地離開。
馬兒潇灑地踏着蹄子往瓷河西岸的五味居行去,迎面聚集來的人們亦無法阻擋它前進的步伐。無人馭使的馬車下了拱橋,車後的橋中央被越來越多圍觀的人堵得水洩不通。
車廂裏,入夜一臉餘驚地粗喘着氣,心中暗暗佩服諸葛弈的泰然自若、臨危不懼。他吞口口水,抹了額頭上的冷汗,說:“諸葛公子,這……是火藥。”
“那又如何?”
諸葛弈溫潤淺笑,接過海棠送來的濕帕子擦淨雙手。他最讨厭沾染嗆鼻的火藥味兒,尤其外裹的草紙留有女子的胭脂香,比火藥味兒更令人作嘔。
栗海棠捧着茶杯開懷大笑,她覺得幕後謀劃人變聰明了,知道毒丸子無用,又想用火藥來炸她。今兒真真的大見識喽。
“入夜,你快去馭馬呀。”
“是。”
入夜出去,果然錯過了往五味居的方向。被稱作最有靈性的馬兒正潇灑地踏着蹄子往鎮中心走,再往前經過五條巷子便是隆福家廟。
馬兒被迫調回頭,入夜後怕之餘想到闖入馬車裏看到的那一幕。當時心急未看清楚,但仔細想來諸葛弈抛出火藥紙包之時似乎有東西落入袖子裏。所以冒煙的火藥紙包落入瓷河中未炸,并非火芯子被水浸滅,而是諸葛弈早已将火芯子割斷,使火藥紙包未能炸裂。
入夜思索自己的功夫能否做出同樣的動作,伸出一手憑空試試,失敗了。他深吸口氣,回頭看了眼不透光的綢簾。
“入夜,橋上有十個富貴公子,你去把他們的錢袋子借來。我和師父的錢袋子空了,正巧借他們的用用。”
隔着綢簾,小姑娘可憐憐地抱怨諸葛弈不多帶些錢出來,她想把五味居的招牌菜全部點一樣兒帶回奁匣閣呢。
諸葛弈欣然答應,亦催着入夜去“借”錢袋子。
入夜無聲嘆息,他就知道會這樣。如今身契在諸葛弈的手裏,憑他的功夫恐怕很難偷來。不能偷來自由就認命吧,誰讓他的前主子秦五爺都不敢惹諸葛弈呢。
馬車停在五味居門前之時,諸葛弈扶着栗海棠下車,入夜早已沒了蹤影。
店小二恭敬地笑迎出來,引領二人上到三樓的雅間。仍是那間臨街賞河景的雅間,內外兩間古樸雅致。
“把店裏最好的招牌菜來五樣兒,傍晚時分準備兩桌招牌菜送去無心院和奁匣閣。”
諸葛弈吩咐完,從袖袋裏取出一錠銀子丢給店小二,說:“派人去河東的糕餅鋪子買些甜糯的糕食回來。”
“是是是,小人親自去。”
店小二捧着銀錠子笑吟吟地退出去,貼心地阖上門。
栗海棠坐到臨窗的美人榻欣賞瓷河拱橋上的風景。好奇心驅使人們越聚越多,其中很多人是湊熱鬧的,真正看到火藥紙包砸入河裏的人極少。
諸葛弈坐到她的身後,修長食指指向拱橋人群,說:“你仔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十個富貴公子,他們的身邊聚了很多護衛。”
“護衛太多了,入夜會很危險。”
栗海棠攥緊帕子,揪心地俯看拱橋中央站成一排的十幾個貴公子,其中二人有些眼熟。她指向那兩個笑得眼睛都擠成一條縫兒的貴公子,說:“師父,那兩個人是烏族長的遠親,聽說從江南投奔來的。”
“兩個廢物罷了。”
諸葛弈神情淡淡,提來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添滿杯,說:“燕兒過不留痕,他果然是盜賊中的高手。可惜鬼手冷肆不在,否則能比一比誰的盜技高明。”
“師父在誇贊入夜嗎?我怎麽瞧不見他呢。”
栗海棠瞪大眼睛盯着那一排廢物貴公子們,連同他們身邊的護衛也觀察一遍,沒有發現異樣。
“咚!咚!咚!”
三聲微不可聞的聲響從內間的小窗傳來。
諸葛弈郎聲道:“進來吧。”
內室的小窗扇輕響。
栗海棠沖進內室,看到入夜動作靈敏地翻窗閃入,一只袖子被墜得變形。
“入夜,你是怎麽偷到的?沒被他們發現嗎?”
“若被他們發現,我白吃十幾年的苦頭了。”
入夜憨憨的自嘲一笑,把藏在袖子裏的十幾個錢袋子和厚厚的銀票遞給海棠,說:“那群纨绔沒有錢袋子,我借的銀票能用嗎?”
“那錢袋子呢?”
栗海棠提着十幾個錢袋子,每個錢袋子都不輕啊。聽裏面嘩啦嘩啦的響,應該有很多錢。
入夜憨憨地說:“那些護衛的功夫不行,我故意捅他們的後腰也沒察覺錢袋子被偷,估摸是一群江湖騙子。”
“哈哈哈,應該是的。”
栗海棠左手提着十幾個錢袋子、右手掐着厚厚的一摞銀票子走到外間,對諸葛弈大笑說:“師父,咱們有很多錢,你想吃什麽盡管說出來,徒弟請客。”
“臉皮真厚。”諸葛弈寵溺一笑,指向對面的座位,說:“請坐吧。”
“這……奴才不敢、”
入夜垂首肅立,恭敬态度讓諸葛弈很滿意。身為江湖神盜“賊偷兒”的親兒子,繼承父親的神偷兒絕技卻行事低調、大智若愚,是個隐藏本性的高手。
栗海棠沒有諸葛弈那般深沉的心思,她看到入夜的絕頂偷技就開始心癢癢,謀劃太久的事終于峰回路轉。她尋到一個比冷肆更适合作賊兒窩的好首領,真是天助她也。
“入夜,你的身契雖在師父的手裏,但我想要你過來幫幫我如何?想來師父會答應的,只看你的意願啦。”
“海棠姑娘要我做什麽?”
入夜沒有急着答應,反而憂心忡忡。他跟随在父親身邊聽到許多關于瓷裕鎮新任奉先女的事跡。上次尉遲歸邀請他來五味居小聚,他也見識到她的聰慧和膽識。
栗海棠把錢袋子和銀票子放下,搬凳子坐得離諸葛弈遠點兒,一本正經地說:“入夜,我想讓你做賊兒窩的首領,你可願意?”
“賊兒窩?”入夜有點興趣,看看小姑娘又看看諸葛弈,板着臉正直地問:“是聽你的,還是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