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孤燕獨飛難舍
翌日清晨,奁匣閣裏異常喧鬧,平日大氣聲不敢出的老婆子和丫鬟們也歡聲笑語的聊侃,見到大管事楊嫫嫫也不會低眉順眼、小心翼翼,反而笑着迎上去詢問還能幹些什麽活兒。
平日故意板着臉的楊嫫嫫也笑得一朵花兒似的,讓忙活一早上的老婆子和丫鬟們去歇歇。老婆子和丫鬟們受寵若驚,一個個千恩萬謝着各自散去。
栗海棠大赤色衣裙,額間妝點鳳花钿,一對柳葉眉如黛、一雙杏眸若星,唇塗淺櫻口脂,頰撲桃粉腮紅。
青蘿不放心地叮囑麥苗,“你呀定管住脾氣和嘴巴,看不過眼的索性不理睬。誰得罪了你就記在心裏,千萬當場頂回去給大姑娘招惹麻煩。”
“青蘿姐姐,你的嘴皮子不疼嗎?從早起到現在,你的嘴巴就沒停過。你不累,我的耳朵都累啦。”
麥苗走在海棠的另一邊,委屈地抱怨道。看到楊嫫嫫走來立即跑過去求救,“楊嫫嫫快管管青蘿姐姐吧,她唠叨得我耳朵都起繭子呢。”
楊嫫嫫笑吟吟不說話。拂曉時,她服侍海棠沐浴時已知道麥苗會趁着今日離開奁匣閣,至于離開後會去向何方,海棠沒有說,楊嫫嫫也不敢問。
“你若是個能管得住脾氣的人,我便住嘴不唠叨。可你偏偏不讓人省心,我擔憂你招惹麻煩,你……”
“哎喲喲,我的好姐姐呀,你與我相識那麽多年,難道在你眼中我是不分輕重的人嗎?”離別在即,不能言明,麥苗佯裝不耐煩的樣子,心裏卻舍不得與青蘿分開。她主動挽着青蘿的胳膊,親昵地說:“青蘿姐姐,你知道我愛吃什麽嗎?”
“貪吃鬼,你放心吧,我會留紅豆馬蹄糕給你,十塊夠不?”
青蘿恨鐵不成鋼地戳戳小姐妹的額頭,漂亮的臉上難掩寵溺。
麥苗憨憨傻笑,把淚水吞回肚子裏。她要留給青蘿姐姐一個溫暖快樂的記憶,把她話痨、脾氣烈、愛管閑事的壞記憶全部忘掉。
栗海棠回首看看堂屋牆上的時辰鐘已過卯時,催促道:“好啦,咱們快走吧。今兒是我初入瓷源堂議事,可不能遲了。”
麥苗依依不舍地抱住青蘿,又去抱抱楊嫫嫫。
楊嫫嫫叮囑她要好好的。
青蘿掩嘴偷笑,說:“楊嫫嫫今兒高興糊塗了,她和大姑娘去瓷源堂,只要管住嘴巴和脾氣是不會有危險的。”
“青蘿姐姐真壞!”
麥苗嬌嗔,挽青蘿的胳膊逼着一同走去東跨院。
楊嫫嫫默默地走在最後,心中亦有不舍。但她知道海棠是真心保護麥苗,依着她的烈脾氣根本無法在八大氏族的眼皮子底下活着,甚至會變成八大氏族要挾海棠的人質。
栗海棠悄悄握了楊嫫嫫的手,大步追上前面的小姐妹,說:“青蘿,半個時辰後你去無心院找一個叫葉小哥兒的人,讓他到瓷源堂外面去等着。”
“是。”
青蘿又趴在麥苗耳邊叮咛幾句,才放了她跟着栗海棠乘馬車趕去瓷裕鎮東邊的瓷源堂。
站在東跨院的門口眺望漸漸駛遠的馬車,直到馬車消失在巷口才關上院門。楊嫫嫫拍拍青蘿的肩責備說:“傻丫頭,你既知道她要離開,何必唠叨惹她惱火呢。”
青蘿怆然一笑,抹掉眼角的淚珠子,說:“奁匣閣是個吃人的地方,她越早離開的好。”
楊嫫嫫悵然嘆息,仰頭望着前院高高的奁匣閣大殿。八大氏族遷徒到瓷裕鎮百餘年,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的女兒們。
的确如青蘿所說,奁匣閣是個吃人的地方。
…………
離奁匣閣的馬車行駛到瓷河上最大的拱橋中央,馬兒突然受驚狂奔,連趕車的小厮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動作靈敏地跳下馬車,發現馬車上還有尊貴的奉先女,萬一受傷或死了……
“奉先女在馬車裏,快攔下馬兒救奉先女啊!”
小厮奮力奔跑着,一邊跑一邊大喊,希望橋上往來的人們能有攔住瘋馬的人。
可惜事與願違,往來的人們驚慌失措地退到橋欄邊,甚至有人吓得跳入河裏逃跑。
小厮陷入絕望時看到瘋狂奔跑的馬兒與車脫離,同時一個黑影子從車窗抛出來“撲通”一下落入水裏,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啊——!是誰!快救人啊!”
小厮更加絕望了,祈求抛出來落水的人不是奉先女,否則千刀萬刮了他也不足以贖罪。想到馬車裏還有一個,他咬牙沖過去掀開破裂的車簾,看到歪倒的車廂裏趴着一個額頭鮮血淋漓的姑娘。
“請……請問……你……你是……奉先女……還是……”
“快救我的婢女,她落水了。”
“奉先女!你果真是奉先女?”
小厮破涕而笑。感謝神佛呀、先祖呀的保佑,奉先女平安無事。至于落水的婢女……“救!一定要救!”
救什麽救啊,河裏的人們眼瞧着一個黑影子落入水裏,也看清楚落水的地方。當他們從四面八方游過去的時候,那“婢女”連根頭發絲都不見了。
小厮把栗海棠從歪倒的車廂裏拉出來,撕下自己的衣袖讓她擦擦額頭的血漬。他又跑到拱橋邊指揮河裏的人們去尋找落水的婢女麥苗。
半柱香之後,聞訊趕來的八位族長、各府老爺們和栗君珅、莫晟桓等人把拱橋上的人們趕下去,圍着受傷的栗海棠噓寒問暖。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河裏的人們都游上岸,無人尋找到婢女麥苗的“屍體”。有人大膽猜測,她的屍體有可能沉入瓷河最深的溝裏,再等幾日也許能見到屍體浮上來。
栗海棠平靜地盯着水花翻騰的河面,在八位族長和各府老爺們焦急得快跪下磕頭時,才緩出一口氣。
“回瓷源堂。”
“奉先女受傷,今日就算了吧,不如讓珅兒送你回奁匣閣歇息。”栗族長誠肯勸說,使眼色給自己的兒子。
栗海棠搖頭,說:“麥苗是為我而死,若她沒有用身子擋住窗子,被抛出去的人會是我。她為我而死,我要還她一個公道。”
八位族長和各府老爺們的眉頭深鎖,面面相觑。聽她的意思,這馬兒受驚是有陰謀的?有人想利用馬兒瘋癫謀害奉先女?
栗族長暗暗驚出一身冷汗,越想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