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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前事如在眼前

人們總想勝天半子,做世上獨一無二的智者。可偏偏遇到一些自己無法掌控之事,比如楚家自認謀劃得天衣無縫,以謠言來施壓逼迫栗族長承認包庇殺妻的兇手,負罪退位禪給兒子。但誰能想到栗族長竟悄無聲息的留一個退路。

栗夫人挺着微隆的肚子大搖大擺走出衍盛堂的後院門,正巧栗族長派來的馬車緩緩駛來。她與站在奁匣閣大門口的小姑娘對視,面容浮現勝利者的笑。

栗海棠長嘆一聲,接過青蘿送來的大袖衫穿上身,垂眸故作不經意地說:“既與栗燕夫人是仇敵,何必走得太近。她的死期不遠了,你懷着孩子就好好的回佛堂去禮佛抄經,少出來逛晃。”

“栗大姑娘的話是何意?妾身聽不懂。”

栗夫人眉心微蹙,不解小姑娘突然提醒她的目的。

栗海棠看出栗夫人猜忌她別有居心,她也不生氣,反而多勸了一句:“栗夫人,你若與栗楚夫人的死無關,最好遠離是非。楚家敢翻出陳年舊賬來刁難栗族長,必定不達目的不罷休。你懷了孩子,未知是男是女,何必籌謀太早反落入陷阱之中成為他人的替死鬼呢?”

栗夫人冷笑道:“今日栗大姑娘與楚家大公子在瓷源堂眉來眼去,真當各位族長和各府的老爺們眼瞎了不成?瓷裕鎮是八大氏族盤踞百年的地方,楚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瓷裕鎮鬧騰。”

“栗夫人太小瞧楚家,小瞧楚家的二位公子,他們……”

“夠了。”栗夫人厲聲喝斷海棠的勸說,不屑道:“楚家人強又如何?燕峽鎮才是他們的一畝三分地兒。你與楚家合謀陷害我家相公,無非想助你的義兄翎爺趕走楚家,獨霸燕峽鎮罷了。”

栗海棠苦口婆心勸栗夫人反遭污蔑,見栗夫人執迷不悟便閉了嘴巴。她想指認栗族長為自保不惜妻子和弟媳婦推出來作擋箭牌,又覺得真相未查明之前不能輕舉妄動。

栗夫人負氣離開,馬車直到在東夾道轉彎處消失,栗燕夫人才從衍盛堂後院現身。她走到奁匣閣的石階下眺望夜色寧靜的東夾道,聲音不輕不重地譏諷道。

“她是個沒心肝的廢人,別人的幾句挑撥便會把你給賣了。當初你棄我投她可想過今日的糟心事兒?你呀,毀就毀在諸葛弈太急功近利、拔苗助長。十歲的娃娃該賴在母親的懷裏撒嬌,每日歡樂不知愁滋味。他為讨好八大氏族的人不惜毀了你的錦華富貴,你卻當他是大恩人。我呀,都替你委屈。”

栗海棠鄙蔑冷笑,打量栗燕夫人容光煥發哪裏像寡居婦人?想到闫氏族有個與小叔子茍且的闫夫人,估摸着栗燕夫人也不會安于室,為栗二爺守身如玉至黃泉。

“夜深了,栗燕夫人回去吧。”

栗海棠轉身吩咐青蘿把大門鎖好,東跨院的門也讓小厮們守住。

“栗大姑娘,你果真不願憐惜妾身嗎?妾身再不好,也比栗夫人強百倍。至少妾身決不會出賣你,背判你。”

“逼死母親的兇手中,栗燕夫人亦有一份兒吧。與敵為友、與虎謀皮,我沒興趣。”

大門“咣當”落鎖,栗海棠含恨淚聲穿透門縫傳出來,栗燕夫人的心徹底涼了。她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終究紙包不住火。

栗燕夫人失落地踉跄着往東夾道走,眼前浮現當初她逼迫闫氏留在栗氏南府做小女兒奶娘的一幕幕。闫氏眼瞎心不瞎,她知道自己的女兒與命運抗争,她不願成為女兒的絆腳石。為保全女兒,她甘願放棄自己的命。

同為母,栗燕夫人自認沒有這般強大的勇氣。她有女兒,也愛女如命。但真正面對死亡決擇時,她會猶豫、會衡量。

“闫氏,與你相比,我果然不配做母親。”

栗燕夫人舉頭望月感慨至深,突然發現背後席來一股寒森森的氣息,吓得她猛然回頭竟看到一張慘白無血色的臉,更加不可思義的是……

“夫君,是你嗎?”

那慘白的臉在栗燕夫人懼怕地後退時,一閃而逝消失在衍盛堂後院的高牆之上。待她驚慌地闖入奁匣閣東跨院,再回首時高牆上已不見了蹤影。

“栗家二夫人是怎麽了?”

李嫫嫫聞聲而來,手裏端着一個湯婆子,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蜷縮成團的婦人。她往前邁一步被機靈的小厮攔住。

“李嫫嫫快回去吧。早前奉先女吩咐過,讓小人們守好門,不準放任何人進入。”小厮恭敬勸說,偷偷對李嫫嫫使眼色。

李嫫嫫抱着湯婆子轉身就走,佯裝沒想到蜷縮在地的婦人,叮咛小厮們:“你們把門守好啦,別擾了大姑娘的清夢。”

“是咧。”

小厮們躬身應着,對蜷縮成團瑟瑟發抖的栗燕夫人視若無睹,一個個站得筆直攔在她的面前。今晚幸好栗氏族派來的小厮不值夜,栗燕夫人拼盡全力也闖不過他們。

栗燕夫人閉着眼睛冷靜一會兒,慢慢起身便往外走。她算是看明白了,無心院和奁匣閣已無法成為她的靠山,想要守住她的栗氏南府只好向栗族長尋求庇護,至于栗夫人……呵呵,好好在佛堂裏吃齋禮佛抄經文吧。

夜幕下長長的夾道靜悄悄的,衍盛堂後院高牆躍出一個黑影子,避開奁匣閣東跨院門口值夜的小厮,追随栗燕夫人離開的方向行去。

同時,屋頂上亦有兩個蒙面的黑衣人如影随行,從高空俯視一前一後的婦人和男子。

夜幕中,栗燕夫人漫步于瓷河岸。此時鎮子的四個城門已關,也過了宵禁的時候。街巷寂靜,瓷河岸邊空無一人。

她漫無目的地走着、走着,突然發現岸邊的草叢裏有一個閃光的東西。她走去撿起,置于掌心的廉價小珠子讓她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送她一串漂亮卻廉價的珠串,發誓有朝一日會用水晶珠串來換。她等啊等啊,從年幼稚童到豆蔻少女,她細心珍藏着那串廉價的珠子,而誓言用水晶珠串來換的男人卻娶了別人為妻。

栗燕夫人想不明白,自己何時變成惡毒女人的,連自己都覺得厭惡的。

是純真感情遭遇背叛時開始變壞的?

還是逼死栗海棠母親闫氏時開始變壞的?

或者丈夫死去後又被灌下絕子湯,她不甘心而變壞的?

她用力擦掉臉頰的淚水,對着緩緩流淌的餈河大喊:“姓栗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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