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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絕容不下楚氏

庭中的小戲臺終于演罷,一曲唢吶鳴聲收場。戲班子的角兒們都出來領賞,由楊嫫嫫親自領了兩個小丫鬟們擡來銀锞子、玩件等物作賞錢。

班主領着角兒們磕頭謝賞,又恭賀奉先女福壽齊天,祈禱八大氏族昌盛興隆。又是一輪打賞後,班主便領着自家的戲班子角們悄無聲地離開。

喧鬧一日的東花園終于恢複平靜,栗海棠向翎十八、秦五等人拜謝過,由青蘿陪着回去奁匣閣。

諸葛弈親自送翎爺和秦五爺離開,但三人走出奁匣閣東跨院的大門時,看到栗族長漲臉耳赤地叉腰堵在門口,而站在門前石階下的中年男人昂首而立、不卑不亢,旁邊小厮垂首恭敬地扶着一個四方錦盒。

“翎爺?”

中年男人見到最先出來的翎十八時,驚訝得變了臉色,連退兩步躬身恭敬道:“楚氏家主拜見翎爺。”

“楚家主來拜壽就大大方方的進去,何苦看別人的臉色矮了咱們燕峽鎮的氣勢。”

翎十八開口便是責怪,可聽懂的人皆知道他這話在嘲諷栗族長失了瓷裕鎮的風度,更丢了八大氏族的臉面。尤其身為栗氏族長如此小人作為,實在難說“雅量”二字。

栗族長憤憤不平,指着楚二爺的鼻尖大罵:“你這無恥小人別來惺惺作态,你騙得了別人騙不得我。你那狗肚子裏藏着幾斤幾兩的陰謀,我看得清楚。今日你想登門讨好我栗氏族的奉先女,門兒都沒有!”

楚二爺鄙夷輕哼,将小厮捧的錦盒交給諸葛弈,說:“諸葛賢侄,老夫今日本可硬闖進去的,又想着是奉先女的壽辰不可引起風波壞了滿堂和氣。我是外族人,也不便入奁匣閣。此乃拙荊精心準備地壽禮,請諸葛賢侄代為轉交。老夫感激不盡。”

諸葛弈捧來錦盒,溫潤笑言:“楚家主言重了。今日被攔在門外,實乃我們思慮不周,望楚家主海涵。待日後奉先女到燕峽鎮省親,定會登門拜謝。”

“不敢不敢!若奉先女和賢侄來燕峽鎮,定要到府來喝杯清酒。”楚二爺恭敬有加、言語有禮,沒露出半點火暴脾氣的樣子。

翎十八望望夜空中的月,說:“今夜月美,正巧我好久沒有趕過夜路了。楚家主,你若不想留在瓷裕鎮,不如我們結伴同行呀。”

“翎爺邀請,老夫哪敢不從。”楚二爺揖禮,遂喚小厮去趕馬車來,他要與翎爺一起回燕峽鎮。

秦五也辭別諸葛弈,叮囑他萬事小心。與翎爺攀談幾句,便騎馬一路風塵仆仆趕去祁山鎮了。

大門口,諸葛弈喚來楊嫫嫫把楚家的壽禮送去給海棠,他邀栗族長在夜月下漫步。有些事總要有人站出來做個公道,才能讓兩方休戰。

二人漫步到衍盛堂前的祭祀場,那高聳入雲的祭祀臺在百年之間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少女。

站在祭祀臺下仰望漆黑夜穹下的鐵籠子,斑駁鏽漬乃是無辜少女們的鮮血幹涸,再經過風霜雨雪的侵蝕化作一塊塊永不消彌的印跡。

這些斑駁印跡中就有一塊或許多塊是他的姐姐諸葛櫻的鮮血留下的。還有顏色淺淡的那兩處,或許是不久前莫心蘭的鮮血留下的。五年後,他無法想象栗海棠的鮮血染紅了鐵籠子的栅欄,再經歷多年的風雨變得陳舊黯淡。

一直沉默的栗族長終于暴發了,他抓起少年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質問:“諸葛弈,你和賤丫頭到底在謀算什麽?你們想聯手害死我嗎?想引狼入室颠覆栗氏族嗎?”

被抓衣領亦無懼色的諸葛弈莞爾一笑,輕松拂開栗族長的手,淡定地後退三步,正色道:“栗族長害怕楚家主嗎?還是害怕他們查到栗楚夫人的死因,而後借此幫助君珅奪權呢?”

“哼!你和賤丫頭極力拉攏珅兒和楚家,不正是如此謀算的嗎?”栗族長氣憤地大喘粗氣,一屁股坐到地上,像個頹喪的落敗者。

諸葛弈取出一塊方帕鋪在地上,緩緩坐下,似乎要與栗族長來個促膝長談。

栗族長從懷裏拿出兩個銀質酒壺,掌巴大小很精致,上面有西域風情的雕紋極具觀賞和把玩。他不吝送一個給諸葛弈,說:“這東西是我二弟平生第一次去西域走馬時帶回來的。他一共帶回來四個,我們兄弟每人一個。”

諸葛弈挑眉,看看掌心裏的這個銀質小酒壺,繁複精美花紋嵌着一匹琉璃駱駝。而栗族長手裏的小酒壺,中央雕着一位身穿沙麗的蒙面美女,亦是琉璃質地。

“三弟喜歡雄鷹,四弟喜歡南竹。”栗族長仰首喝一口烈酒,向後倒躺在地上,遙望頭頂的夜空,說:“我二弟死得冤啊,他是被我逼死的。”

“那栗楚夫人呢?也是你逼死的?”

諸葛弈未飲銀壺中的酒。他想把這壺酒留給一個人,相信那個人會有更多的感慨。

栗族長躺着猛灌一口烈酒,大聲嘆氣,說:“楚氏不行。瓷裕鎮是八大氏族的天下,元家、俞家、楚家……休想回來!”

諸葛弈龍眸瞬間冷戾,盯着微微醉意的栗族長沉聲問:“俞家?你知道俞家?”

栗族長眯起醉蒙的眼睛,雙臂支撐着慢慢坐起來,顫抖着指向鎮子的西南角,問諸葛弈:“你看到那邊沒有?一座鬼宅。”

“鬼宅?”

諸葛弈順着指向眺望夜幕中的前方,只見朦胧月光下重重疊疊的民宅屋頂。

顫抖的手指又移向鎮子東南方向,栗族長醉薰薰地說:“楚家,當年為了搬來瓷裕鎮,不惜嫁個短命的女兒來坑害我。”

“呵呵呵,他們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我親爹,先栗氏族長早已看穿他們的陰謀。早在我與楚家女成親前,已定下烏家的親事。可惜,我心中所屬,對烏瑤華僅僅是天下男子都會犯的錯。”

諸葛弈并不細問關于俞家之事,卻覺得栗族長很憤恨楚家,楚家的女兒栗楚夫人。

“君珅的母親是天生的病秧子嗎?”

“不然呢?楚家為何不肯把小女兒嫁過來,偏要嫁來整日以藥為食的大女兒?”

栗族長斜睇一眼諸葛弈,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指着夜空中一顆閃爍的星子,似笑又似哭的叨念:“楚緣兒,你個短命鬼,被親爺爺、親爹和親哥哥賣了,你還感恩戴德的呢。你死了也活該,誰讓你是個沒人疼的可憐蟲呢。呵呵!呵呵!”

諸葛弈冷冷地看着哭哭笑笑的栗族長,忽然發現栗族長活得也挺……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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