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切勿與虎謀皮
對,我想。
對……
我……
想……
“啊!”
又一次夢魇中驚醒,那陰森的稚嫩嗓音如魔音徘徊在腦中讓栗族長睡不安穩。被兩個小厮秘密送回家,重傷的他受到驚吓後一病不起,整整一日滴水未進。
栗夫人懷着身孕坐在外間的炕上,吩咐王嫫嫫親自照料病中的栗族長。而聞聲趕來侍疾的妾室們無一例外被擋在院門外。
栗族長服過湯藥後請栗夫人進來共商大事,又讓王嫫嫫去守着門不準任何人靠近。
栗夫人撫着隆起的肚子歪着身子靠在床尾,栗族長動作緩慢地塞一個軟枕在她的腰後,叮囑她小心些。
大戰在即,栗族長思來想去身邊能信得過的唯有明媒正娶進來的妻子。貌合神離的夫妻太多了,可真正遇到大事情時唯有正妻能與夫同舟共濟。況且她懷着他的孩子,為孩子而計深遠她也不會下暗刀子殺他。
栗夫人見丈夫面色略有沉重,雖不知他心中擔憂什麽,卻也柔聲勸說幾句讓他放寬心好好養傷。
“相公,府中的事有桓哥兒幫着,族中的事有三弟和四弟看顧着,你且安心養傷吧。我想着修書一封讓珅哥兒回來,家中不能讓桓兒來主持。他一個只懂得花錢逗鳥兒的,哪裏照管過府裏的事兒。”
“不必了。”栗族長輕嘆,握住栗夫人的手深情凝睇,說:“你懷着孩子還要照管府裏的事,辛苦啦!”
“相公這話說得太生分,我是你的正妻,打理府中的事乃我的本分之責。”栗夫人柔聲笑語,不僅沒有抱怨反而安慰道:“相公安心養傷吧。我已派老管家去備份大禮,待明日我登門去磕頭,謝奉先女不殺之恩。”
“別!千萬別!”
栗族長激動地坐起來,沒顧及到背上的傷撕裂般的疼。他倒抽氣,慢慢駝背靠回堆起的軟枕裏,冷汗已浸濕了身上的中衣。
“相公,你……哎喲喲,王嫫嫫快取件中衣進來。”栗夫人急得扯着喉嚨大喊。
“別喊!我有大事要與你商量。”
他阻止栗夫人喚王嫫嫫來幫他更衣,回推開門的王嫫嫫道:“不準進來!在外面守着!”
“是。”
門又阖上,王嫫嫫如門神般堵在兩扇中央。
栗夫人扶着栗族長躺好,含淚道:“什麽大事不能等養好傷再說。”
“你個傻婆娘,千萬別給我捅婁子去。”栗族長拉着妻子的手,長長舒氣,說:“我身上的傷是她親自鞭打的,可也是我請求的。我近來常常看到二弟的鬼魂,他對我如仇人般憤恨。”
“二弟是你們逼死的,他見你當然如仇人了。”
栗夫人亦有滿腔怨怼,一個是同床異夢的丈夫,一個是相交多年的閨中密友,誰能想到他們竟然……她平日裝糊塗也是迫于無奈,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栗族長面露窘色,說:“是,我心中有她,一直有她。可她終究是南府的女人,而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男人嘛,免不得沾花惹草的。這麽多年,你不也睜只眼閉只眼的過日子嘛。”
“是。我就該裝聾作啞、當個睜眼瞎的活着。”
栗夫人賭氣扭頭不看他,想抽回手卻被他抓緊。
栗族長苦笑道:“好好好,以後我離她遠點兒,成不成。來來來,快別生氣了,咱們商量個大事兒。”
“怎麽,你又要納妾?”栗夫人摸摸隆起的肚子,漂亮的鳳尾眉斜挑起,警告地睐一眼讨好笑臉的丈夫。
栗族長嘻嘻笑,對着栗夫人勾勾手指,小聲說:“咱們栗氏族要成為瓷裕鎮第一大氏族。哈哈哈哈!”
“相公,你……腦袋被打傻了?”栗夫人啞然失笑,摸摸丈夫的額頭,“不燙呀?也沒有傷。”
“去去去,誰傻了。”
栗族長寵溺地白她一眼,鄭重道:“你別當我逗樂子呢。是真事兒,真的。”
“她願意做我們的傀儡?”
“盟友。”
栗族長說完又覺得底氣不足,補充說:“我雖未從她的嘴巴裏聽到結盟的提義,可她親口問我想不想栗氏族在我的手中成為瓷裕鎮第一大氏族。我當時吓得問她是不是想吞掉莫氏族,當時我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栗夫人興奮追問:“她呢?她如何說的?”
“她說……咳咳!”栗族長清清喉嚨,學着栗海棠的神情和聲音,手掐着喉嚨、眯起眼睛,冷笑着說:“對,我想!”
栗夫人吓得打個寒顫,搓搓手臂,蹙眉嘀咕:“哎喲喲,這丫頭鬼附身啦?陰森森的好可怕。”
“誰說不是呢。”
栗族長回想小姑娘在耳邊的低語和她的神情,也不禁汗毛豎起、脊背竄寒氣兒。他沉默一會兒,猜測說:“我覺得他們拉籠楚家又攀結元家,正是打着吞掉莫氏族的算盤。可惜楚家被我逼走了,元家想成全元五和莫容玖定不會與他們結盟。”
“我聽王嫫嫫說,闫族長和花間樓大掌櫃無言公子……”
“那丫頭膽子越來越大,背後的人已不僅是諸葛弈了。”
栗族長悠然長嘆,他再一次懊悔當初做下的決定,為何沒有堅持選栗裏長的親閨女呢?那丫頭一看就是壞到臉上的,可奁匣閣的那丫頭是壞到骨子裏的,表面上一副清純可愛的天真模樣,真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妖女。
栗夫人憂心忡忡,想到海棠夜潛入金佛堂來見她的那一次,她處處卑微才換來海棠的信任。但她去東偏殿負荊請罪時,與海棠之間的信任蕩然無存。反反複複、好好壞壞,她經歷太多之後幡然醒悟,栗氏族選定的奉先女從一開始就是匹難以馴服的野馬,只是野馬還無力抗争。等到野馬能馳騁天下的時候,誰敢攔在前面皆是一個死。
“相公,切勿與虎謀皮。莫氏族在瓷裕鎮屹立百年不倒,自然有莫氐族的雄厚財力做支撐。栗氏族雖位居第二,可財力終究不足。我們萬萬不可與虎謀皮,反被他們算計去呀。”
“你是說她想利用我們去試探莫氏族?”
栗族長靈光一閃,懷疑自己是不是掉進栗海棠的陷阱裏。
栗夫人沒急着下定論,摸摸隆起的肚子,望向窗外午後的陽光,說:“相公在家好好養傷吧。我去備份謝禮,親自送去奁匣閣。”
“多謝夫人。”
栗族長颌首,喚來王嫫嫫,吩咐她寸步不離地陪着栗夫人去奁匣閣拜謝,定要把栗夫人囫囵個兒的帶回來。
栗夫人笑他小題大作,去奁匣閣送禮又不是深入虎xue。她吩咐王嫫嫫去庫房準備一箱打着“栗氏”號的金錠子,然後乘馬車趕去瓷裕鎮的奁匣閣。
栗族長平躺在床上,對着跪在床前的蒙面影衛叮咛去調查栗二爺鬼魂之事。他覺得栗二爺鬼魂有可能是諸葛弈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