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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螳螂前黃雀後

栗二爺低頭看看被鮮血浸紅的衣袍,拿出幹淨的帕子捂住那塊浸紅,全當沒有發生似的繼續與翎十八拼酒。

“怎麽回事呀?被誰傷的?我有金創藥,敷點藥吧。”

栗海棠圍在栗二爺身邊叽叽喳喳地問個不停,煩得栗二爺舉起酒杯一口氣喝完,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指着她的鼻尖大罵。

“滾!滾得遠遠的!你一個離死不遠的可憐丫頭先管管自己的身後事吧,少來煩我!”

顯然栗二爺已經醉得分不清誰是誰,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怒火瞬間噴發。誰來唠叨的煩他,他就罵誰。

挨了罵的栗海棠摸摸鼻尖,委屈地扁扁小嘴坐回諸葛弈的身邊。

諸葛弈冷眯眼,周身散發陰森寒意。他的小姑娘可受不得委屈,竟敢讓他的小姑娘滾?還說什麽離死不遠?

“可憐丫頭,偏生選作奉先女,你的命啊真是苦!”栗二爺晃晃悠悠地半蹲半跪着爬過來,抓住海棠的小手不放,唠唠叨叨地醉話連篇。

栗海棠點點頭,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淚花,“是啊是啊,我的命喲真苦,比黃連還苦!”

“對。我也命苦,和你是一樣的苦。”栗二爺癱坐在地,半眯眼睛仰望屋頂的五彩雕梁,指着其中一幅大西廂的畫欄,“我呀最讨厭崔莺莺,也不喜歡紅娘!”

栗海棠仰望一眼,問:“那你喜歡張生?難道你也喜好男風?”

“噗!咳咳!”

翎十八口中的一杯酒噴出半杯,哭笑不得地抱怨:“妹子啊,你白白糟蹋了這杯美酒呀。”

栗海棠嘿嘿憨笑,拉着醉得迷糊的栗二爺說:“二爺呀,你有沒有聽過螳螂捕蟬……”

“唔!黃雀在後……呵呵,聽過……唔!不只一次的聽過呢。”栗二爺打酒嗝,放開海棠的小手,往後一倒躺在地上。兩只手撫着圓鼓的肚子,醉态憨笑。

諸葛弈看向翎十八。喝了同樣多的酒,栗二爺已醉得不醒人事,翎十八卻眼瞳清亮,淡定自若地倒一杯濃酒解解酒氣。

喚來兩名護衛把醉迷糊的栗二爺送去客院歇息。

翎十八招呼海棠坐到身邊來,拍拍她的小腦袋,“你呀真真的頑皮,你可知那句話有可能會激怒栗二爺。”

“我如此說,正是為了激怒他的。”栗海棠食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暗鬥”二字,“栗燕夫人已被囚禁淺香院,栗二爺決不會放任她平安終老。何況家裏的兩個眼中釘肉中刺,栗二爺與栗族長之間的暗鬥是早晚的事兒。”

翎十八點頭,對諸葛弈說:“我勸你盡快做打算,我妹子的身份特殊,實在不合适參與栗氏兄弟的暗鬥中。傷了誰,她會落得一身騷。”

諸葛弈認同地點頭,說:“翎爺所擔憂之事,正是我近來謀劃之事。栗氏兄弟已泾渭分明,栗族長有栗三爺相助、栗二爺有栗四爺相助。八大氏族的人能置身事外,海棠卻不能。”

“與其被他們利用來利用去,不如我先遠走高飛。臨走前留個大麻煩給他們,省得他們有空閑來煩我。”

栗海棠已有了主意,只等稍後與諸葛弈商議後再行動。她最希望栗二爺能成為那只黃雀,而她會成為最好的獵人。

翎十八和諸葛弈相視一笑,越發覺得小姑娘鬼靈精似的。往往他們才想到的,她在閑聊時靈光一閃便有了主意,不得不稱贊小姑娘是真的聰明。

諸葛弈暗暗苦笑,收個聰明的小徒弟本是好事情,偏偏他不覺得高興。全瓷裕鎮的人都贊他教徒有方,唯有他知道自己真沒有教導她學習爾虞我詐、江湖險惡。只丢了本鬼谷子和孫子兵法,以及四書五經等等。

儒、繪、商三師,他教導的東西最少,而且畫技尚未傳授于她。小姑娘每次做出驚人之舉,那些功勞都歸于他一人身上,真真的令人啼笑皆非。

翎十八笑吟吟地勸慰道:“天将降大任于厮人也……”

“別!”

諸葛弈擺手,拉着身邊的海棠走出水榭,說:“翎爺快去解決楚家的事情吧,別擾亂了我的計劃。”

翎十八不屑反駁:“我幾時擾過你的計劃?你那小狐貍似的徒弟屢次擾亂,怎沒見你說過一字半句的責備。”

“翎爺想跟着我們去江南,就乖乖的解決楚家的麻煩。”

威脅!赤果果的威脅!

翎十八憤憤地揮拳頭對着遠走的少年背影拳打幾下,然後咬牙切齒地朝着某個藏身潛伏的影衛大吼:“滾出來,送爺回楚家。”

“是,翎爺。”

兩個影衛竄出來,一個背一個扶,把翎十爺順利帶出無心院,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一駕馬車裏。

任務完成,繼續回去盯着裝醉的栗二爺。

栗二爺裝醉?

是的。他很無恥的裝醉來逃避被灌酒。他知道翎爺是故意灌他的,故而在不惹怒翎爺又能躲避灌酒的好法子就是裝醉。

算準了時辰,栗二爺“醒來”,睜開眼被紗帳頂懸下來的黑色大蜘蛛吓得險些咬斷舌頭。

“栗二爺酒醒得夠快呀!”栗海棠笑眯眯靠在床欄上,看着驚恐顫抖的栗二爺。誰能想到栗二爺竟害怕蜘蛛?

栗二爺強撐着不昏死過去,勉強扭頭不看懸在頭上半尺的大黑蜘蛛,“呵呵”幹笑兩聲,故作鎮定地問:“奉先女沒回奁匣閣嗎?不知你守在我的床邊有何事?”

“我想知道栗二爺如何處置栗燕夫人,你果真要關她一輩子嗎?”

栗海棠斜着身子靠坐床尾雕欄,見栗二爺目不轉睛地盯着懸在頭上的大黑蜘蛛,她輕嘆聲伸手捏住那只大黑蜘蛛。

“這是假的。”

“啊?假的?”

栗二爺驚訝地呆滞了目光,坐起搶來她捏在手裏的大黑蜘蛛仔細瞧瞧,在黑蜘蛛的一只纖細的後腿移動半毫時,他全身僵硬得像被人用繩子捆住似的。

“栗二爺,咱們來談談條件吧。”

多麽好的談判時機,栗海棠饒有興味地看着被大黑蜘蛛吓慘白了臉色的栗二爺。

栗二爺欲哭無淚,捏在掌心裏的毛絨絨黑蜘蛛似乎很滿意他的手掌,已開始吐絲結網。

栗海棠單手托着下巴,眨巴曜黑杏眸,可憐兮兮地說:“栗二爺,咱們奪權一事能不能暫緩?”

“為何?當初不是說好的嗎?”栗二爺勃然大怒,顧不得害怕掌心裏的大黑蜘蛛,憤憤不平地質問:“難道大哥或三哥許給你好處了?”

栗海棠點點頭又搖搖頭,甜甜地笑說:“栗夫人要生娃娃啦,也許我與她聯手更容易些。”

栗二爺陰森冷哼,咬牙道:“別妄想了,我決不會讓她的腹中子平安落地!”

栗海棠輕嘆,喃喃自語。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憐的蟬啊,竟不知自己被多少人盯着呢。行錯一步,滿盤皆輸。”

“你這話是何意?在你的眼中,我便是那可憐的蟬嗎?”

栗二爺惱羞成怒,一把将大黑蜘蛛丢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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