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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可曾真心相待

動物尚有避禍本能,人亦然。

脖子被掐住的那一刻,栗燕夫人本能地拔下頭上的花釵,毫不猶豫地刺入栗二爺的胸膛。可惜她的運氣稍差些,花釵刺入的不深。

不在乎胸膛的傷口噴流鮮血,栗二爺陰森森笑出聲,掐住纖細脖子的大手更加施力。

“放……放手!”

栗燕夫人呼吸困難,艱難地說出三個字。攥住花釵的手亦漸漸失去力氣,花釵顫悠悠“長”在栗二爺的胸膛。

“燕麗娴,好玩嗎?”

栗二爺拔出胸膛的花釵,半點不猶豫地刺入栗燕夫人同樣的位置,只是他的力氣頗大,花釵鋒柄已全部刺入她的胸口。

“真可惜!”

“可惜什麽?沒刺死我嗎?你可以再刺一次,只求你給個痛快!”

栗燕夫人不愠不悲,已品嘗過絕望的滋味還怕死亡嗎?她悵然失笑,一雙失了神采的美瞳盯着栅欄相隔的丈夫。

丈夫,一個終身相伴的男人,他可以冷血無情、可以朝三暮四、可以眠花宿柳,他幹盡天下一切惡事皆有理。

而他的妻子必須遵守三從四德、相夫教子,包容他納娶一個又一個的嬌妾美眷。妻子是這天下最可憐的女人。

栗燕夫人忽然瘋癫大笑,把刺入胸口的花釵拔下來,朝着自己頸側脈動的地方刺入……

“誰準你自盡的?”

栗二爺眼疾手快抓住栗燕夫人的手腕,用力扳開她的手指搶奪花釵惡狠狠丢到地上,一腳踩扁。

“燕麗娴,沒有我的準許,你休想安樂的死去!我要折磨你,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二爺,我的相公,你真是個可憐的人。”

栗燕夫人得意地笑起來,雙臂抱住屈起的膝蓋坐到屋門檻上。秋高氣爽,萬裏無雲,她如籠中鳥般困在鐵栅欄封鎖的屋子裏仰望湛藍天空。

“燕麗娴,你對我有沒有真心相待過?”

栗二爺站在鐵栅欄外,冰冷的心仍不甘地渴求着一絲希望。

栗燕夫人輕蔑一笑,看向鐵栅欄外的男人,“沒有。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只想為心愛的男人生兒育女。”

“呵呵,原來如此。”

栗二爺惆悵失笑,慢慢轉身,步履堅定地走向院門,大聲道:“燕麗娴,你就老死在這間屋子裏吧。死後也別想栗氏族墓園,你不配!”

“二爺,你想逼瘋我嗎?”

栗燕夫人看着消失在院門的背影,痛苦地閉上眼睛任淚水瀉流。今生今世,她注定要死在這方寸之地嗎?

痛苦的人并非只有栗燕夫人,離開淺香院的栗二爺幾近瘋狂地在南府裏奔跑。

曾經他想騙自己繼續裝傻,當得知兩個女兒非親生之後他頹廢、絕望,但也願意裝聾作啞;可是,當他親眼所見親大哥與妻子纏綿床榻之時,所有的隐忍如洪水決堤般湧出來。

謀劃很久,他用***詐死來求得解脫,也想試探妻子對自己是否真心真情。他日夜期盼的結果恰恰相反,妻子寧願喝絕子藥湯也不肯殉葬相随。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深深體會到這句街巷哩語。南府裏充斥着一股令他作嘔的薰香味兒,他記得這薰香味兒是大哥最喜愛的,亦是妻子平日慣用的香料。

若大的宅院竟無方寸的容身之地,離開淺香院,離開栗氏南府,栗二爺像瘋子一樣騎馬狂奔,不知道要去哪裏,更不知道哪裏才是終點。

馬兒馱着他一路狂奔向瓷裕鎮,鬼使神差地将他帶到一座清冷的宅院,府門匾額上寫着三個大字:無心院。

栗二爺恍惚失神,呆愣地盯着匾額上的三個大字。

府門“吱呀”聲敞開,侍童小左急步而出,恭敬揖禮:“拜見栗氏族二老爺。”

栗二爺定定神兒,将缰繩交給侍童,問:“畫師在嗎?”

小左恭敬道:“主人在府裏,奁匣閣的奉先女亦在。”

“奉先女怎會來無心院?”

栗二爺本邁出的腳又收回來,想起諸葛弈是繪師,奉先女在無心院不算違規。他略顯遲疑地邁開步子,由侍童小左引領着進入無心院,小心試探問:“奉先女每日都來請教繪畫嗎?”

“今日奁匣閣的小主子來此,為的是等栗二爺登門拜訪呢。奁匣閣的小主子說栗二爺今兒不來、明日必到,讓我們打起十萬分的精神準備着呢。”

小左笑臉迎人,栗二爺感到舒心些。随小左穿梭在長長的抄手游廊下,從前院直奔後花園。

路過墨語軒時,栗二爺故意慢幾步,看到一位花白頭發的老管家提着兩個空酒壇走出,轉身進到通往廚院的小門。

“老管家不能說話,你們能看得懂他用手說話?”

“是。”

小左将栗二爺帶到後花園,指向後花園碧玉池上的水榭,說:“栗二爺恕罪,小人只能送你到此。主人和小主子在那水榭裏呢,栗二爺請吧!”

“多謝。”

栗二爺抖下袍擺,闊步朝着碧玉池上的水榭走去。不遠不近時聽到水榭裏除了諸葛弈和栗海棠的閑聊,還有一個爽朗的男聲。

“哈哈,師父快給我金錠子,我贏啦!”

坐在圍欄邊的小姑娘看到栗二爺的身體,不急着迎出來,反而朝着水榭裏大喊大笑。

象牙骨扇挑起青紗簾,翎十八見栗二爺走來,無奈嘆道:“這頑皮的丫頭有大財運,竟賭贏了咱們!”

“哈哈哈,大財運沒有,小財運有一點點。”栗海棠左手一個金錠子,右手一個金花锞子,喜滋滋地朝着栗二爺炫耀。

栗二爺啞然失笑,進到水榭,率先與翎十八揖禮:“不知翎爺大駕在此,恕罪!恕罪!”

翎十八擺擺手,“哎~!你剛回家中忙着處理家事,哪裏聽得外面的傳言。不知我來瓷裕鎮作客亦無妨,今兒陪我痛飲三杯才好。”

“是。”

栗二爺恭敬揖禮。雖然他比翎十八還年長七歲,但翎十八的權勢地位連皇帝都自稱小弟,誰敢大過皇帝去?

翎十八熱情地招呼着栗二爺同座,吩咐諸葛弈快去派人多準備些上等的酒來痛飲。

盛情難卻,栗二爺只好硬着頭皮坐下來與翎十八拼酒力。

諸葛弈只喝茶,不管兩個醉鬼糟蹋了幾壇珍藏佳釀。

栗海棠坐在一旁觀戰,突然發現栗二爺的胸膛有塊鮮紅漸漸浸濕了衣袍,驚訝大叫:“哎呀?栗二爺受傷了?誰這般大的膽子竟敢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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