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自作孽不可活
一句話短短的幾個字,只見聲淚俱下苦苦哀求的鼠爺瞬間呆若木雞,一副見到鬼的神情目不轉睛地看着俊美絕世的臉龐。
腦袋裏不斷回響着少年在自己耳邊低語的那句:我就是活死人。
鼠爺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是……你就是……活死人?”
諸葛弈沒有回答,僅僅放開鼠爺的衣領,厭惡地走出殘破的帳房骨架,将小姑娘緊緊摟在懷裏安撫。
“別怕,我在呢。”
“這混蛋捂着我的嘴巴不讓我喊,幸好師父來得快,不然我就被他捂死了。”栗海棠賴在他的懷裏,對着跪在殘破帳房骨架裏的鼠爺憤憤地揮揮小拳頭。
諸葛弈沒有作聲,将她帶去翎十八身邊,說:“我要離開一日,海棠暫請二位幫忙照顧着。”
翎十八搖着象牙扇,笑說:“打着你的旗號在江湖行騙多年,可別輕饒了他。萬一被江湖中的兄弟們知道你手下留情,今後我和秦五爺可不好做人呀。”
“翎爺放心,我埋下的禍根必定由我來斬除,不敢給翎爺和秦五爺惹麻煩。”諸葛弈揖禮,對賴在懷裏的小姑娘叮囑:“海棠,今日沒能陪你賞日出,我保證黃昏時帶你來賞日落。你且和翎爺、秦五爺回寒夜谷,我離開一日傍晚定歸。”
“師父要殺人嗎?”
栗海棠有些擔心,她對諸葛弈雙手染血之事并不厭惡。但想到鼠爺剛才控制她時的力氣極大,萬一師父斬草除根之時毒發了怎麽辦?
諸葛弈溫潤淺笑,緊緊擁着她柔聲道:“我又不是殺人如麻的壞蛋,我學功夫是為了強身健體。你幾時見我殺過人的?”
“呃!上次在祁山嶺,聽說蟲趣賭坊的老東家是活死人殺了,祁山鎮裏有人親眼所見。我聽着他口中的活死人,和你的模樣很像呢。”
栗海棠可沒忘了在祁山鎮聽到的傳言,那唯妙唯肖的講述蟲趣賭坊老東家慘死狀的大漢言之鑿鑿說自己親眼所見。
諸葛弈回頭冷睇秦五。祁山鎮是秦五爺的地盤,能傳出這般傳言,秦五爺應是最先知道的。可秦五爺一臉茫然又驚愕的表情已證明,他對此傳言一所無知。
“咳咳,我即刻趕回祁山鎮去查探查探,十日後給你消息。”
秦五哪裏還留得住,腳底抹油一溜煙的騎馬跑了。他最怕少年發火,那簡直是毀天滅地,任誰都無法承受的怒火。
翎十八笑眯眯地看着秦五逃跑,只念叨一句“你安排的真好”便不再多言。
諸葛弈安撫好小姑娘後,喚出兩名影衛綁着呆呆傻傻的鼠爺離開。而他也把海棠提在手裏的烏金茶盒一并帶走。
翎十八瞧着太陽已懸在當空,紅錦朝霞散去,湛藍天空中白雲如棉絮飄浮。他仰頭嘆聲,問身邊的小姑娘,“海棠呀,若阿弈親手殺了鼠爺,你會害怕嗎?會認為他是魔鬼、是劊子手嗎?”
“別人眼中的他是何樣的人品與我無關,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他。”栗海棠望一眼空中的太陽,轉身即走。
翎十八笑而不語,斂了象牙扇追随小姑娘一同騎馬,由來時的崎岖山路返回寒夜谷中。
下山全程,翎十八一直暗中觀察她的神情,若看到一絲鄙夷或厭惡的神色,他會即刻下手斬草除根,免得日後諸葛弈被她牽着鼻子走,反成為八大氏族的傀儡。
但,從半山腰到山谷,栗海棠的臉上只有一個表情:平靜。平靜得讓翎十八認為她是木偶人。
直到騎馬停在山谷中專門開辟出來的馬場,看到馬場栅欄旁站着的一位身穿杏色襖裙的少女時,栗海棠平靜的小臉終于有了變化。
“麥苗?”
“奴婢給大姑娘請安!”
“哈哈哈,果真是你呀,麥苗姐姐。沒想到我在這裏竟然能見到你?”
栗海棠翻身下馬,欣喜若狂地與麥苗緊緊抱在一起。兩個女孩兒哭着笑着,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是感嘆緣分不淺的喜悅。
自從安排麥苗假意護主落入瓷河溺亡之後,主仆二人再也沒有見過。栗海棠數次詢問過楊嫫嫫和青蘿,她們也不知諸葛弈把麥苗安派去了什麽地方。
青蘿猜測麥苗去過祁山鎮,也許被安派去守着俗宅。但栗海棠認為自己已派陶氏夫妻去祁山鎮俗宅守着,而且每個月會定期寫信來禀報俗宅的諸多雜事。陶姑子的信中從未寫過新派去的年輕女管事或婢女,可見青蘿的猜測不對。
栗海棠也旁敲側擊地問過諸葛弈,諸葛弈僅回給她一個“少管閑事”的眼神就把她吓得不敢再多言。
沒想到在寒夜谷能見到麥苗,之前被鼠爺捂住嘴巴的壞情緒一掃而空,連同行回來的翎十八都被抛諸腦後。栗海棠愉快地拉着麥苗的手,有說有笑地走回最大的帳房。
一位影衛出現在翎十八身後,沉聲道:“爺,主人已将鼠爺送去闫氏南府。若鼠爺完成任務,主人便承諾饒他性命。只是……爺,要我們動手嗎?”
翎十八笑吟吟道:“自作孽不可活。闫氏家的假老道也不是省油的燈,等老耗子下手得逞,咱們何不讓假老道欠個人情呢。”
“屬下明白。”
影衛瞬間消失。
翎十八慢悠悠地走向大帳房旁邊的小帳房,掀起簾子便看到鬼手冷肆淡漠地看完密信,再揉成紙團。
“鼠爺是你的朋友,你不去救救他嗎?”
“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尋死路,怪不得別人。”
冷肆站起來走出帳房,聽到隔壁的大帳房裏傳出兩個小姑娘的笑聲。歡歡喜喜的笑聲仿佛能淨化世間的一切邪惡,讓心懷惡念的人忍不住回想自己曾做過的錯事,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世上能活着看到活死人真容的人屈指可數。朋友,你絕不會是其中一個。要怪就怪你太目無中人,敢把貪心和邪念打到活死人的頭上。呵呵!”
“你說得對,所以你是屈指可數的人中一個。”翎十八掀簾出來,看到一駕馬車緩緩駛入寒夜谷的谷口,馬車上挂着“莫”字的燈籠。
鬼手冷肆皺起眉頭,盯着停住在谷口的馬車,不悅道:“她怎麽來了?”
“誰?”
翎十八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