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枕邊人最狠心
好好聽故事,她當然願意。但莫二爺講來講去都是闫二爺與妻子如膠似漆、恩愛羨人,連帶着把闫族長和闫族長夫人如何黑心奪子、欺壓弟弟和弟媳等等,聽得人實在煩悶無趣。
在莫二爺再次憤憤不平地讨伐闫族長夫人搶奪襁褓嬰孩的時候,栗海棠突然發問:“那孩子就是闫禮?”
“不,那孩子夭亡了,被闫族長夫人活活掐死的。”
莫二爺終于說出不一樣的話,這震驚四座的回答讓所有人停滞動作,目光看向莫二爺。
翎十八收斂象牙扇,悵然嘆息,“一個滿懷期待的妻子日漸發現自己所嫁非人,心性大變亦是常理。俗話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闫族長夫人有罪卻不當誅呀。”
“翎爺,依你的意思那才出世不久的嬰孩是大罪人,是他引闫夫人發狂嗎?”栗海棠不認同,想到自己的雙手數次被闫夫人拉過,她就覺得渾身不舒爽。
翎十八笑而不語,斟茶自飲。
同為正室,雖境遇不同,莫二夫人卻很憐憫闫族長夫人。嫁給一個喜好男色的丈夫,看着小叔子夫妻恩愛、生兒育女,她如何才心平氣和的過日子?
嫁入中正府,身為族長夫人必須為延續氏族的嫡血脈而誕下子嗣,否則正室妻的地位不保,更會受人恥笑,乃至瘋癫被休送去守安堂殘度餘生。
女子啊,就是這般的卑微。
感同身受的還有童姨娘。別看她平日仗着自己曾經是太夫人的婢女,連莫二爺都敢頂撞,可她終究沒有生下自己的親兒女。
雖然太夫人仙逝時将嫡公子晟泓托負與她,可那又如何呢?日夜辛勞地撫養長大,人家一轉身回到親娘的身邊,誰還把她放在眼裏的?
瞧瞧周氏和元氏,又想想自己,童姨娘默默流淚。
女子啊,就是這般的輕賤。連自己都顧不得憐惜自己,到頭來被男人們棄如敝履,落得孤苦殘生的下場。
在座的人們除了栗海棠,皆各懷心思。有人旁觀者清,有人當局者迷,有人自怨自憐,有人淡然自若。
栗海棠環視一圈,湊到諸葛弈耳邊小聲問:“師父,他們怎麽啦?一個個像丢了魂兒似的。”
“一群虛僞的人,別理睬便是。”
諸葛弈強拉起海棠往小院外走,路過莫二爺身邊時将一個紙包塞到他的手裏,“要不要用,你自己斟酌吧。”
“多謝。”
莫二爺盯着手裏的紙包沉默不語,久到連翎十八也沒了看熱鬧的興致,起身離開小院子。他才恍然回神兒,看向莫二夫人和童姨娘。
“多年來你們受的委屈,我心裏愧疚。今日便做個了斷吧。唉!”
輕嘆聲,在莫二夫人和童姨娘驚愕之時,就看到莫二爺突然掐住周姨娘的下颌,連同紙包一起塞進她的嘴巴裏。
“老……唔……唔……”
周姨娘掙紮着想抓開掐住下巴的大手,又想逃脫出他的鉗制。拳頭胡亂地捶打着也無濟于事,最終那噎死人的紙包被強下去。
“老爺,你給我喂了什麽?毒藥嗎,你要置我于死地?老爺,難道你不顧念夫妻一場,寧願聽信小人讒言也不肯相信妾身嗎?老爺!老爺!”
周姨娘聲聲質問,痛徹心扉。她萬萬沒想到真正對自己下毒手的人竟然是枕邊人。當初三清道人回來時,曾指使她下毒謀害莫二爺。只要莫二爺變得瘋瘋傻傻,再毒死莫二夫人和童姨娘,整座莫氏南府便是她們母女的天下。
念及多年的夫妻之情,周姨娘斷然拒絕三清道人的提議。誰能想到今時今日她的男人竟狠下心腸要毒死她?原來天下最狠心的人,正是她的枕邊人。
“放心吧,那不是毒藥,死不了。”
莫二爺用盡最大力氣裝作冷漠的神情。他斂眸對童姨娘吩咐:“回家替她收拾收拾,你親自送去守安堂。”
童姨娘心中狂喜,面上故作為難地皺緊眉,柔聲勸道:“老爺再想想吧,妾身願替老爺送周姐姐去守安堂,可她悉心服侍老爺沒有功勞亦有苦勞呀。老爺不想見她便囚在屋子裏不準她踏出半步,何苦送她去守安堂那有進無出的鬼地方呢。”
“是啊。送周姐姐去守安堂并非難事,可鎮子裏的人知曉莫氏南府送個妾室進去,不知多少人背後議論紛紛,對老爺的聲譽也沒益處呀。”
懦弱怕事的元姨娘上前來勸,楚楚可憐的模樣引得莫二爺眸光深暗幾許。旁邊的童姨娘嫉恨地翻白眼,暗罵元氏果然是狐貍精。
兩個妾室都勸和,拿不定主意的莫二爺看向沉默不語的妻子,沉聲問:“你呢?你要如何勸我?”
“勸?”莫二夫人放下茶杯,扶桌站起來,冷瞥淚痕未幹的周姨娘鄙蔑道。
“昔日,她們母女害得我久病床榻整整十年,欺辱妘兒、挑唆泓兒,全府裏無人不畏懼于她們的惡言惡行。如今她們一個失蹤一個落得被毒啞的下場,我仍覺不痛快又怎會勸你饒了她?”
“老……啊!啊!”
聽到莫二夫人說她被毒啞了,周姨娘激動地質問莫二爺,也發現自己的喉嚨裏只發出撕裂沙啞的平直音調,舌頭僵硬得貼合在下颚。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周姨娘忘記大哭,呆坐在凳子上兩眼發空。、
童姨娘隐忍狂喜,拉着周姨娘的手語重心長地安慰:“周姐姐也不太傷心,當啞巴有什麽不好的,至少以後無人敢在背後罵你是黑心潑婦、長舌鬼兒。守安堂的日子雖清苦些,也算個好去處。總比你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娘家強呀。”
“啊!”
周姨娘憤怒地抓向童姨娘的臉,被童姨娘輕松握住手腕,在她耳邊狠森低語:“周姐姐,你先去守安堂等着你的乖女兒吧。不出十日,你的乖女兒也會被闫氏族送去守安堂,你們母女就老死在裏面吧!呵呵!”
“啊!”
周姨娘驚恐地睜圓眼睛看着童姨娘,反抓住童姨娘的衣袖激動地“啊啊啊”大叫着。
童姨娘猜透了周姨娘的心思,笑說:“對不住呢周姐姐,我真不知道三姑娘在何處。可我有法子把她引出來,只是她回來後闫大公子能否饒了她的性命就未可知喽。”
“啊!啊!”
周姨娘狂搖頭,拉址着欲走的莫二爺,淚流滿面地跪下來,口中“啊啊啊啊”的哀求着。
莫二爺深吸氣,沉聲說:“妍兒是我的女兒,我會盡快尋回她的。”
聽到女兒能回來,周姨娘咬住唇,放開了緊緊抓在手裏的衣袖。她的人生啊,終于要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