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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知足才能長樂

栗海棠離開墨語軒後熟門熟路地走向鄰院的醉酒軒,踏出垂花門的大門檻兒,突覺身後有股陰嗖嗖的冷風吹過,她縮縮脖子以為是穿堂風并不在意。

越往前走越覺得奇怪,剛開始是一道陰風,後來變得能聽到細微的“呼呼”風聲。她站定回頭,不見任何影子,更沒有路過的巡護和仆役。

她繼續往前走,疑惑自己想多了?

殊不知她的身後已有無數黑影彼此追逐糾纏,甚至有幾次交手。

醉酒軒門口,翎十八雙手揣在袖子裏欣賞小姑娘淡定自若地徐徐走來,而她身後正上演着一場暗衛與刺客的大戲。

“真是精彩呢!”

“翎爺說什麽?精彩?”

栗海棠聽到翎爺喃喃輕語,只聽清了兩個字。她想回頭看時,被翎爺一把拉住小手往屋裏拖。

“來來來,我偷偷把阿弈的影衛抓來一個,你且細細盤問吧。”

“翎爺抓來師父的影衛,不怕惹怒師父?師父發火很可怕。”

栗海棠忍俊不禁,對翎爺的頑劣行徑實在無奈。幸好諸葛弈和他親如兄弟,不會傷到真感情。

“嗯,确實可怕。”

翎十八頗為認同,他又很喜歡看阿弈發火怎麽辦?當然是屢試不爽,繼續惹他呗。

栗海棠先一步進到屋內,未及回頭時翎十八已将門關好,免得被她看到外面打鬥成團的一群黑影子。

醉酒軒是翎十八與摯友們飲酒作樂,或招待燕峽鎮大商們歌舞升平的地方。平時他飲酒時,也會獨坐于二樓的窗邊欣賞滿園的湖光山色、瓊樓環宇。

翎十八引領海棠來到二樓。堂中央跪着一個蒙面黑衣護衛,唯一能辨別出他是諸葛弈的影衛的标識便是他衣領後面的“無”字篆書金繡紋。

栗海棠一直好奇諸葛弈的護衛們衣領後面的金繡紋為什麽是篆書“無”字,依照她的想法應該是“弈”字或者代表活死人身份的标識。

諸葛弈回複她的僅是溫潤淺笑,并不作解釋。也許她尚未走進他的內心,距離他真正的信任還差得遠。

栗海棠并不氣餒,她會用餘生五年的時間來幫助他複仇、陪伴他走過坎坷。盡管她知道自己的五年時間在他的一生時間裏占得很少很少。

“海棠?”

見小姑娘神游,翎十八出聲喚醒她。拿着象牙扇指向蒙面黑衣人,“你想問什麽盡管問吧。你放心,阿弈若懲罰他,我會出面維護的。”

“好。”

栗海棠看着蒙面黑衣人,禮貌地請求:“這位影衛大哥,勞煩你将師父得知我失蹤後的事情告訴我,拜謝了。”

“小主子命令,屬下不敢承謝。”

蒙面黑衣人擡頭飛快看一眼翎爺,便向栗海棠講述昨日諸葛弈得知她失蹤之後,與鬼手冷肆一起尋遍瓷裕鎮的各個角落。

他們從午後到傍晚在鎮子裏仍尋不到她更加焦心,連鎮外的秦氏莊子也派人過去,一是打聽她有沒有去過,二是請秦莊子的人也幫忙秘密尋找,萬萬不可驚動八大氏族的人們。

諸葛弈未曾用過晚膳便與冷肆分工夜探八大氏族的中正府、南府、西北、北府。直到燕峽嶺尋查回來的兄弟們無意間透露半途中見過楚家大公子的小馬車,諸葛弈察覺詭異,立即下令燕峽鎮的影衛們盯緊楚家。

待到五更時分,燕峽鎮的密報終于來了,密報中道出楚大公子的小馬車先來到寒館門口,楚大公子沒有進入寒館就回家去了,之後一直閉門未出。

諸葛弈吩咐楊嫫嫫守住奁匣閣,不顧疲憊地騎馬奔波趕來。為早一點見到海棠,他牽着馬徒步翻越最高的燕峽嶺,馬兒險些凍得無法跑動。

蒙面黑衣人講述完尋找她的經過,便悄悄地離開醉酒軒。

栗海棠呆坐着,忽然問翎十八,“燕峽嶺最高的山峰已白雪覆蓋,師父穿得那般單薄竟然不顧自身安危翻越雪嶺?”

翎十八白眼睐她,語氣酸溜溜地戲谑道:“還不是為了早點見到你?不惜冒着雪崩的危險抄近路,連性命都不要了。”

“雪崩?”栗海棠驚愕地睜圓杏眼,詫異問:“如今中秋節剛過,怎會雪崩呢?燕峽嶺确實比別的山峰下雪早些,也不至于雪崩吧。”

翎十八斜睇她,不服氣地反駁道:“怎麽不會?那是你沒見過那座山峰上的白骨,一堆一堆的什麽樣子都有。”

“呃!別說了。”

栗海棠膽顫,想到諸葛弈翻雪嶺時萬一遇到雪崩将屍骨無存,無法抑制的恐懼油然而升。她顧不得向翎十八行禮告辭,提着裙子急匆匆趕回墨語軒去。

翎十八笑眯眯望着小姑娘焦急奔跑的背影,忍不住感嘆自己命太苦,怎麽遇不到如此可愛的小女娃呢?

跑回墨語軒,栗海棠無視站在院子裏的冷面男人,直接闖進二樓的竹席小室,看到屏風已撤,諸葛弈正臨窗而坐,手執篦子梳順一頭黑發。

她屏住呼吸輕輕走近,在他未及回身看她時,從背後緊緊抱住他,小腦袋枕在他的肩上,鼻息間皆是獨屬于他的淡淡檀香。

諸葛弈溫潤淺笑,捏捏嬌嫩細致的小臉蛋,寵溺地笑問:“被翎爺欺負了?還是他又逼着你陪他喝酒。”

“沒有。”

栗海棠貪戀地嗅聞着他身上的淡淡檀香味兒,稍稍側過頭讓他的發擦掉她的淚珠,這樣他就不會知道她哭了。

諸葛弈輕拍交握在他胸前的小手,把篦子強行塞到小手裏,“來,幫我梳發。”

“好。”

栗海棠忍住哽咽聲,小心翼翼地梳理他的烏黑長發。他的發如絲般柔軟,纏在纖纖玉指間如綢緞流瀉。

“我一生悲凄孤苦,如今有你相伴在身邊我已知足。”

諸葛弈凝望窗外的天空,若有一日在複仇和小姑娘之間讓他選擇,他願意放棄仇恨帶小姑娘遠走高飛。

栗海棠将斷掉的發絲纏在手指間,聽着他猶似感嘆的話。不敢妄想是他對她的情話,更不敢輕易回複。她的時間太短,卻希望他的一生很長。

“母親常說知足方能長樂。我知道母親并不快樂,卻從未聽她抱怨過生活不易。”

“知足常樂。呵呵,談何容易?”

諸葛弈旋身看着她,長臂一伸将她緊緊攬入懷裏。俊臉埋在她的頸側,悶聲悶氣地說:“此生有你,我才懂得知足二字。海棠,不準再離開我,你發誓!”

栗海棠杏眸發燙,晶瑩的淚珠子一顆顆落在他的臉頰,亦灼燙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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