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65章 守安堂見故人

辭別栗二爺的老窩,諸葛弈沒帶海棠回瓷裕鎮,而是乘馬車悠哉的穿山翻嶺,沿途采摘許多甜美多汁的新鮮山果子。

自由自在的奔跑、采摘野果、樹林裏玩捉迷藏、肆意地歡呼大笑……栗海棠像只困禁太久的籠中鳥兒終于被放歸原本屬于她的地方,做一個無所顧忌的瘋丫頭。

諸葛弈雙手互揣在袖子裏,龍眸柔情凝視率領護衛們上樹摘果子的小姑娘。等回到瓷裕鎮又要面對那些老謀深算的人們,又要身陷入更多的風波之中。

“師父,我将這些山果子帶回去分給大家吃,我猜最高興的是銀鈴。”

“烏家姑娘生于市井之中,與你的脾氣相投,必然會喜歡。”

諸葛弈并不在意地随聲附和,早在烏銀鈴留在奁匣閣時已被他親手喂過毒丸,只要她不傷害海棠,又不會将奁匣閣的事情透露給烏族長等人,他會在她出嫁時送上解藥,再添一筆豐厚大禮。

栗海棠吩咐護衛們把新鮮果子搬到馬車裏,她牽着冰冷大手撒嬌:“師父,我們騎馬回去吧。”

“為師正有此意。”

諸葛弈攬着纖軟小腰一躍而起,穩穩落坐在黑駿駒的背上。用大毛鬥篷将她包裹在懷裏,執起缰繩大喝聲“駕!”

黑駿駒如聽從號令的士兵奮勇向前沖,将緩緩啓動的馬車遠遠抛在後面。那些騎馬的護衛們氣勢威武地大喝聲“駕”,追随跑遠的主人而去。

燕峽山脈有大大小小的山巒疊障百餘座,高峰挺拔入雲,丘嶺矮如土包,大山谷方圓百裏,小山谷不過百丈距離。

從栗二爺藏身老窩的小山谷到通往瓷裕鎮南城門的大道只需翻過兩座不高的山嶺。原本栗海棠猜測會路過寒夜谷,她可以留些果子給麥苗。但諸葛弈偏偏走了另一條路,一條路過守安堂和栗氏村的小路。

栗海棠對守安堂并不陌生,當年被她爹栗鍋子糟蹋的鄰居劉老伯的女兒就被送到守安堂終老。

猶記得送劉姐姐來守安堂的那日下起了瓢潑大雨,她跟随母親一起送劉姐姐。趟着沒膝的雨水,踩着泥濘的小路,她看到母親哭着向劉姐姐告罪,看到絕望的劉姐姐如行屍走肉一般雙瞳空洞無神,纏足的雙腳連繡鞋都沒有穿,一步深一步淺地往前走。

路過守安堂,栗海棠突然大喊一聲,激動地渾身顫抖。

諸葛弈忙喝令黑駿駒停下,低頭看懷裏的小姑娘,擔憂地蹙眉詢問:“頭暈嗎?”

栗海棠激動地指着不遠處的一座三層石樓,在雜草簇擁的空曠地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雕堡,囚禁着無數的女人。

“師父,那是守安堂。”

“是。你來過?”

諸葛弈疑惑道。

“三年前,我與母親來過。”栗海棠神色由激動變得凝重,補充道:“隔壁劉老伯的女兒是我和母親送她來的。那日母親一路告罪,承諾會為劉老伯和劉大娘養老送終,請劉姐姐別再怨恨我爹。”

“栗鍋子造的孽。”

“是啊。他造的孽确由母親和劉姐姐來背負,太不公平了。”栗海棠悵嘆,忽然想很見見劉姐姐。

“師父,你能不能陪我偷偷溜進去,我想……嘿嘿嘿。”

說到最後,連她都覺得不好意思。守安堂乃囚禁犯錯女子或被休婦人的地方,乃是男人的禁地。連八大氏族的男人都被攔在守安堂的石牌樓前,何況諸葛弈這外族男的身份?

諸葛弈毫不在意,吩咐随行的護衛們去守安堂的後院放一把火,把雕堡裏的女人們都吸引過去,他趁機帶着海棠潛進去。

護衛們分開行事,有人放火、有人放哨、有人準備滅火的東西……

半柱香後,守安堂後院燃起沖天大火,三層雕堡裏的女人們驚慌尖叫,一個個顧不得危險提着水桶、端着水盆便沖往後院。

守安堂的堂嫫嫫站在三層雕堡屋頂上的瞭望臺,神色凝重地看着後院裏的大火和慌亂的女人們,以及“光明正大”藏身院牆外的數十個黑衣男人。

“該來的終于來了。”

堂嫫嫫感嘆着,對靜立在身邊的女子輕聲道:“她如今是尊貴的奉先女,八大氏族中人人見她皆磕拜行禮,無一不讨好攀附的人。她能不忘本心,還記得虧欠之人,你該見一見的。”

女子空洞的瞳眸終于染上一層陰寒之色,她抿唇不語,轉身走向樓梯。在小腳踏上樓梯的時候,背對着堂嫫嫫說:“我去見她,但我永世不會原諒她們。”

“解鈴還需系鈴人,你的怨恨唯有她能解。去吧。”

堂嫫嫫俯瞰後院一片狼藉,在堂子裏的女人們無力滅火之時,數道水龍躍牆而來,将沖天烈烈的大火壓制成小火苗兒,也給了女人們短暫的喘息。

堂嫫嫫點點頭,呢喃:“諸葛櫻的弟弟果然非凡,若有一日覆滅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八大氏族,我亦不覺驚訝。諸葛櫻,你死得不算可憐。沒有你的死,怎能換來一個清平未來呢?”

堂嫫嫫仰望天空,擡手拭去眼角的一滴淚。她轉身下樓,回到自己位于三層最角落的一間小黑屋。

守安堂一片亂糟糟的時候,諸葛弈順利帶着海棠潛入雕堡裏,迎面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女人正在偷偷溜進一樓的廚房。

栗海棠抓過諸葛弈的手,寫下“周姨娘”三個字,諸葛弈點頭,帶着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守安堂三層石磚樓建成中有天井的“回”字形,諸葛弈牽着她熟門熟路的走向通往二樓的一個樓梯,恰巧與下樓的女人撞個正面。

栗海棠欣喜若狂,甩開諸葛弈便跑過去,一把抱住怔愣的女人。

“劉姐姐,我終于見到你了。”

“原來真的是你。”

劉喜娘臉上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眼中冰冷如刀刺向抱住自己的熱情小姑娘。本想奮力推開她,不期然對上一雙更冰冷更陰森的龍眸時,抓在小姑娘雙肩上的手才沒有動作。

“劉姐姐,你在這兒過得好嗎?”

栗海棠滿眼熱盼,也有着無法言說的愧疚。

劉喜娘不輕不重地推開小姑娘,故作不經意地冷瞥散發陰煞氣息的少年,不冷不熱地自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