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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惡人自有天懲

兩相對峙,面對“弱不禁風”的翩翩少年,劉喜娘挾持着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自認穩操勝券。

諸葛弈不動聲色地雙手背後,淡然道:“輕敵乃兵家大忌,你敢對她下狠手,我便用你的命來陪葬!”

“一個寄于籬下的浪蕩公子最該有的就是情。你若無情,她死了又與你何幹?你若有情,她的命是我最好的籌碼。”

劉喜娘逼迫小姑娘後仰起頭,咽喉命脈就在她的粗礫手指間。只要手指略施力,昏迷中的小姑娘立刻斃命。

諸葛弈森森冷笑,陰煞之氣驟時騰起,像一股嗜血惡流朝着劉喜娘襲去。

得意的劉喜娘原本等待着少年認輸,再以小姑娘的命脅迫他成為她報仇的傀儡。即使他是個弱不禁風的人又如何,他有功夫高強的黑衣屬下可以代替完成。

一道白影如煙如霧從她們的身邊掠過,未來得及看清白影是誰,劉喜娘只覺懷裏一空,掐住小姑娘咽喉的手忽然痛得使不上力,晃晃悠悠地垂在身側。

“啊!好痛!唔……你……你會功夫?”

劉喜娘咬牙忍痛,捂着折斷的手臂跪在地上,驚詫又不甘心地看着擁着昏迷小姑娘的少年。

“我剛才提醒過你,輕敵乃兵家大忌,偏生你不願聽怪得誰呢。”

諸葛弈冷瞥抱着骨折手臂痛苦萬分的女人,在海棠的一處xue位輕輕揉撚幾下,聽到她嬌嗔似的輕哼。

劉喜娘慢慢後蹭到牆角,倚着牆慢慢站起來。她的唇已被咬破,鮮血順着唇角滴流,落在襖襟上暈染出點點梅花狀。

拳頭敲敲昏沉沉的頭,栗海棠全身綿軟地靠在諸葛弈的懷裏,迷蒙眼睛尋找着什麽,最終定在倚牆的女人的臉上。

“劉姐姐……看來你……不僅恨我爹……還恨我啊。呵呵!呵呵!恨得好,恨得對,你沒有錯。”

“海棠,我帶你離開。”

“師父等等,我還有句話要說。”

諸葛弈于心不忍,抱緊渾身無力的小姑娘要走,卻被她虛弱無力地抓住手腕。

栗海棠勉強扯出一抹笑安撫憤怒的他,看向劉喜娘時平靜地說話,已再無舊識重逢的激動和憐憫。心寒了,情冷了,餘下的僅有承諾。

“劉姐姐,五年之內憑我之力能保你順利離開守安堂,亦能給你一個清平的未來。五年後,我若祭祖升仙,你亦可找我的師父,他會代我履行今日對你的承諾。”

“劉姐姐,惡人自有天懲。我從不愚孝的認為他無罪,身為女兒不能容忍也只能容忍。你活在這座囚牢裏不知外面的事,如今他娶了栗裏長的小姨子,日子過得并不好。也許是蒼天神明對他的懲罰。”

“海棠,我知道你的親娘是誰謀害的。”劉喜娘抱着折斷的胳膊慢慢走近,長長喘口氣。她從襖子的內兜裏拿出一個錦荷包交給海棠,“這是栗大嫂生前送來給我的。”

“劉姐姐,你果真見過我娘?”

栗海棠如獲至寶,拿到錦荷包攥在手裏,激動地看着劉喜娘。

“是。她來時只站在守安堂外面,目不能視只能靠雙手來摸着往前走。守安堂門外的守貞石有一處小洞,她把錦荷包放在小洞裏便走了。我記得,她懷裏緊緊抱着一雙大紅繡花鞋。”

“娘離開奁匣閣後,原來沒有直奔家裏,反而來了守安堂。可她為何要送錦荷包給你呢?”

栗海棠疑惑不解,本以為謀害母親的兇手已被尋到。琉女子、莫族長、三清道人皆承認他們謀害過母親闫氏,母親握緊的掌心裏也有一個“勉”字來提醒兇手是誰。

劉喜娘咬緊牙關搖搖頭,指指攥在小手裏的錦荷包,“你自己看看吧。當初看到的時候,我也吓得幾夜不敢合眼。”

“師父!”

栗海棠沒有勇氣打開錦荷包,她看向諸葛弈,把錦荷包送到他的面前。

諸葛弈單手抱她,配着她一起打開錦荷包,一塊用鮮血寫遺書的舊帕子露出一角。他抽出帕子展開,闫氏歪歪扭扭的蠅頭小字躍然帕上。

栗海棠抹掉眼中氤氲的淚,哽咽輕語。

“吾兒海棠勿念。娘命将不保,故将遺書留給喜妹,将遺物留給陶阿嫫,切記勿信他人言,似娘這般殒命于虎狼之手。世人常言與虎謀皮必被虎所傷。你身不由己陷落那噬肉飲血的地方,四面樹敵身陷泥沼。娘不願以賤命牽累你,甘心赴黃泉成全那些貪得無厭的權貴。”

“吾兒海棠勿怒。惡人自有天懲,只是時辰未到。娘憂心你兄弟虎兒年幼,你爹又是個糊塗的人。娘死後,你兄弟可依托畫師先生代為撫育,娘看他待你極好必會善待虎兒。”

“吾兒海棠謹記。五年後若無法逃脫,你記得将娘的屍身從墓中挖出,李代桃僵送去祭祖。娘曾聽人言,服過砒霜之毒能得不腐之身,願代你去向八大氏族的先祖們讨還公道,你勿心慈手軟不肯依娘的吩咐行事,反害自己無辜喪命。”

“吾兒海棠勿悲。謀害之奸惡太多,娘已記不清有多少。你若敢放手一搏亦大膽去做,娘在天上看着你勝利大捷。”

“吾兒海棠珍重。今生母女緣盡于此,盼來生再續。娘會好好地保護你,不讓你受委屈,讓你嫁個真心相待的夫婿過上兒孫滿堂的好日子。母,栗闫氏,絕筆。”

誰能想到母親目不能視,竟然能寫下如此長卷的遺言給她,以全母親對她的牽念。甚至想到五年後,用自己的不腐屍身代替她被火祭。

“娘啊!女兒不孝!”

栗海棠失聲痛哭,撲跪在地。雙手緊緊攥住那片留有母親血液的舊帕子,每個字仿佛用燒紅的鐵釺子一筆一畫烙刻在她的心上。

早已看過遺言的劉喜娘沒想到自己也會流淚,她明明恨着那一家人,卻發現自己對闫氏、對海棠的恨并沒有預想的那麽深。

諸葛弈心疼地蹲下身從背後抱住哭得不能自己的小姑娘,柔聲安慰:“海棠想哭就哭吧,等哭夠了我再帶你回去。”

“真是個沒骨氣的男人!”

劉喜娘最恨這種男人,嘴裏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遇到危難時他毫不猶豫地推女人出去擋禍,自己卻躲起來安享太平。

諸葛弈擡眸冷睇,扶起哭得快沒氣力的小姑娘,柔聲安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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