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萬物生靈皆命
老管事并非兩手空空的來,除押解百餘匪賊來山谷,還奉命将秦五送給海棠的十幾塊上等皮毛帶來。
如今已是深秋,秋去冬來寒氣逼近,雖然八大氏族的人會為栗海棠添幾件冬棉衣和鬥篷,卻不一定會挑選最好的。
秦五掌管的祁山鎮乃中原與西域的通商關卡,總能撞見一些優質的上等貨物。不管中原販賣到西域的絲綢、茶葉、瓷器,還是西域販入中原的皮貨、羊毯、銀器、美酒,即使秦五出鎮遠行,也會有販商挑選上等的貨物送到秦莊獻貢。久而久之,秦莊私藏的東西比京城皇帝老兒用的東西還高一等級。
經過秦五精挑細選的皮貨定是優中優者,老管事吩咐兒子千夜将十幾塊上等皮貨從外面的馬車裏搬進大帳,諸葛弈僅瞟一眼便知秦五爺是真心疼愛小姑娘。
十幾塊皮貨疊得整整齊齊被千夜雙臂托舉,栗海棠好奇地走來過伸出白嫩小手摸摸柔絨絨的皮子,有雪白的銀針狐皮、有玄色如墨的黑虎皮、有杏紅夾雜黑毛的紅貂皮、還有一塊很小很小的絨白皮子在燭光之下晶瑩發亮。
“老管事,這是什麽動物的皮毛?我從未見過。”
栗海棠小心翼翼地撫摸那塊柔軟毛皮,喜歡之情溢于言情。
自從成為奉先女之後,她見識到許多珍貴毛皮,就連諸葛弈平日披的玄色大毛鬥篷是用十幾張黑狐皮子制成的,價值極為昂貴,她都沒有露出驚喜的表情。唯獨這塊小小的毛皮讓她欣喜,糾結着該用它做件什麽東西才不算浪費。
老管事笑呵呵地拿起壓在最上面的柔軟小毛皮,說:“小主子的眼力真好,這塊皮子是秦五爺到冰河嶺狩獵時遇到的一只海怪,海怪藏在冰山裏只露出半個腦袋,秦五爺神箭天下無敵,一箭便射死那只海怪,将其皮毛剝下來。”
“殺生啊!罪孽!罪孽!”
栗海棠忽然害怕那塊柔軟皮毛,縮回小手掖回袖子裏,盯着瑩白皮毛仿佛看到那只被一箭射死的小動物。萬物皆有靈,人的命是命,動物的命就不是命嗎?
“請老管事代為轉告秦五爺僅此一次,日後萬萬不可将狩獵的東西送來了。”
諸葛弈知道小姑娘在哀悼那可憐的小生靈,他與老管事交換個眼色,老管事便讓千夜把十幾塊皮毛搬出大帳外交給麥苗去處理。
栗海棠垂喪地坐回諸葛弈的身邊,悶悶地說:“師父,我以後再也不穿動物皮毛了。”
“狐皮子還是可以穿的。祁山嶺的狐貍多,虎熊等兇獸也不少,它們時常下山侵襲百姓,糟蹋農田,咬死孩童。秦五爺每年懸賞狩獵來保護祁山嶺的百餘村子的百姓,百姓們皆感恩戴德。”
“師父,萬物生靈皆命。兇獸傷人故然有罪,可人也不能随意奪取它們的性命呀。”栗海棠噘着小嘴不高興地反駁。
諸葛弈輕嘆,将她攬入懷裏,嗓音沉啞地說:“好吧,我立即派人去祁山鎮,請秦五爺寫一個召令,任何人不準随意狩獵,違逆者斬!”
“師父拿秦五爺來逗樂子嗎,秦五爺又不是皇帝老兒,說什麽斬?”栗海棠掩嘴偷笑,拉着環在腰上的大手,說:“狩獵是可以,但有條件。年幼的動物不可殺,懷了孩兒的母獸不可殺,一年之中也要定個時間可以狩獵。”
“你管得真寬!”
諸葛弈無奈苦笑,若依着她的意思頒布召令,估計皇帝老兒都會惱羞成怒下聖旨斬了多管閑事的她。
栗海棠努努小嘴,嬌蠻地說:“我不管,我偏要保護它們。”
“好好好,你想保護什麽就是什麽,我立即派人去通知秦五爺。”諸葛弈無可奈何,只好放開她,起身到桌旁提筆寫信。
看完熱鬧的老管事心中偷笑,沒想到他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江湖大名鼎鼎的活死人竟被一個小姑娘管得服服貼貼,真是不枉他辛苦地來一遭啊。
“老管事,你……”
“小主子說得極是,老奴也認為殺生不好。”
老管事搶着讨好地說。
栗海棠搖頭嘆道:“老管事,我想問你把玉玺藏到什麽地方去了?”
老管事故意裝出真誠贊美的老臉忽然微僵,瞬間又恢複笑呵呵地慈祥,說:“小主子放心,老奴藏東西的本事還不賴,相信無人能發現的。”
栗海棠眨眨杏眼,繞着老管事慢慢踱步幾圈,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讓我來猜猜你會把玉玺藏到什麽地方呢?”
“小主子聰明才智乃天下無雙,多猜幾日定能想到。”老管事笑呵呵地躬着腰站好,任由她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放肆巡視。
老管事穿着秋黃色粗布短襖,一條寬大的土灰色褲子,腳下一雙千層底黑粗棉的鞋。垂在身側的一雙粗礫黝黑的手微微彎曲,指縫裏有點濕潤的泥土。
栗海棠繞着老管事走了十圈,在諸葛弈寫完信封上火漆印,交給護衛去送到祁山鎮時,她才覺疲累地坐回椅子裏。
“老管事快坐下歇歇吧。”
“多謝小主子。”
老管事落座,看向諸葛弈。
諸葛弈溫潤龍眸凝睇身邊的小姑娘,笑問:“如何?看出破綻了嗎?”
栗海棠點頭,接過諸葛弈遞來的溫茶淺飲小口,然後仰望屋頂很大聲地喊:“冷大哥,玉玺藏在鼠爺替我挖的錢庫裏,你快去找吧。”
大帳房屋頂果然傳來鬼手冷肆低沉的聲音。
“多謝小主子。”
然後,不僅老管事錯愕地瞪圓眼睛,連諸葛弈都大感驚訝。
“你是如何猜到老管事把玉玺藏到鼠爺挖的山洞裏?”
諸葛弈饒有興味地問。
“就是就是,不能憑你的臆想來堵我們的嘴吧?”老管事仍難以置信,低頭看看自己的身上一切如常,到底哪裏露出破綻的?
栗海棠抿唇偷笑,放下茶杯,說:“師父,你也看看吧,萬一你能發現破綻呢,我就省些力氣啦。”
“小懶貓。”
諸葛弈哭笑不得,捏捏她的小臉蛋。扭頭打量老管事,如剛才海棠一般仔細觀察老管事身上的一絲一毫。
老管事也站起來察看自己身上的異樣,嘴裏碎碎念着:“沒有呀?沒有呀?我平日也這般穿着的。”
“把鞋脫了。”
諸葛弈命令。
老管事微怔,連忙脫下鞋子拿起來查看,仍一無所獲。
“沒有!什麽都沒有。”
二人齊看向喝茶的栗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