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好敏銳的眼力
一群男人被一個小姑娘刁難實在丢臉,冷肆和千夜很有骨氣地往外走,嘴裏氣哼哼地抱怨。
“海棠,你學壞了!”
“不聽也罷,我自己看去。等會兒爹回房脫了褲子,我定能看出破綻。”
聽到自己兒子的抱怨,老管事哭笑不得,紅着老臉罵道:“呸!小兔崽子,我能在你面前脫褲子?滾出去!”
千夜掀着門簾回頭反駁:“爹,難道你要穿着滿腿泥的褲子睡覺不成?我給你打洗腳水去,你且聽完就回來啊,我臨走前要與你商量個大事呢。”
“滾出去,沒眼力勁兒的小兔崽子。”
老管事被自己的傻兒子弄得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想他老精明一輩子怎會生出一個蠢笨蠢笨的兒子呢。有些私己話能當着主子挑明嗎?萬一遇到疑心重重的主子,可不是自毀前途嗎?
幸好諸葛弈和栗海棠都是深明大義的主子,嚴管治下的同時也恩威并施,對待屬下從不疑神疑鬼的。
冷肆出去又返回來,手裏提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大步來到海棠面前往她懷裏一丢,“下山的時候順手帶回來的。”
栗海棠喜歡得抱住小兔子,有清新的皂角味兒,看來小兔子已洗過澡了。可見虎背熊腰的冷肆也有細致入微的時候。
“禮物收了,就把破綻說出來吧?”
諸葛弈仍不忘提醒她。
栗海棠嘆氣,抱着小兔子滑下去,走到老管事身邊,說:“請把左腿擡起來,讓師父和冷大哥瞧瞧褲腿子上面的泥印子。”
“我們已看過許多遍。”
諸葛弈記憶力極好,兩條褲腿子上的泥印子有一百三十二個,從顏色、形狀、薄厚可以判斷出它們來自同一個地方,工地。
“你們別光看表面上的泥印子。”栗海棠丢開懷裏的小兔子放它亂跳,另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褲腿子極少的布料,把容易忽略的褲腿邊沿展示給他們看。
“冷大哥,你拿盞燭火來。”
“好。”
冷肆轉身抄來一盞油燭燈。
諸葛弈也湊近,俯身聚精會神地盯着。
借着油燭燈的光亮,栗海棠指指一處泥印子稍顯青綠色的泥印子,細微得猶如一條絲線與褲腿邊沿融為一體。即便諸葛弈、冷肆和老管事的眼力敏銳,若非她刻意指出也無法觀察不同之處。
“你們瞧,這處青綠色的泥印子與別處的不同。”
“确實不同,但與玉玺藏在山洞裏又有什麽關系?你竟憑它的異同猜到埋藏玉玺之處,實在匪夷所思。”
老管事仍想不通她是如何猜到的。
諸葛弈坐回椅子裏沉默思考,冷肆也坐下來思索。
大帳裏安靜得讓栗海棠不習慣,她跑去內室抓小兔子。繞過屏風回來時就看到諸葛弈已悠閑自得地品茶,老管事也放松的笑眯眯,唯有冷肆一臉凝重沉思中。
“冷大哥,你去山洞裏尋玉玺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青苔?”
“有啊。”
陷入深思中的冷肆随口答道,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盯着老管事的左褲腿子,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啊。海棠,好敏銳的眼力,佩服!佩服!”
“嘻嘻,多謝冷大哥誇講。”栗海棠洋洋得意地看向諸葛弈,踮着腳尖邁着輕松愉悅小碎步來到他的身邊坐好,昂起小臉問:“師父,我聰明吧?”
“傻!”
諸葛弈故意唱反調,偏偏不如她所願。
白皙小臉瞬時垮下來,水盈盈的大眼睛瞪着他,嬌聲不滿地抱怨:“師父慣會欺負我,果然對我不是真的疼愛。”
小姑娘嬌憨的嗔怪讓諸葛弈溫潤淺笑漸漸擴大,龍眸寵溺更添染幾許柔情。冰冷大手握住溫暖柔軟的小手,薄唇勾起彎彎的弧線,不吝給予她“老懷安慰”的贊賞笑容。
老管事和冷肆被這對少男少女的溫情脈脈刺激得實在坐不住了,二人悄悄無聲地走出大帳房,冷肆更是叮囑守在外面的護衛沒有急事萬不可入內打擾。
大帳房裏,諸葛弈抱起小姑娘進到內室,一眼便瞧見她緊摟在懷裏的雪毛小兔子,嫌棄地抓來丢到地上任它自生自滅去。
“師父,它還是個娃娃,你別弄疼了它。”
瞧見諸葛弈毫不憐惜地抓着兔子耳朵提起來又随手一丢,栗海棠心疼得眼圈泛紅。
它還是個娃娃,你也是個娃娃,确實要好好珍惜。
諸葛弈悵然輕嘆。再過幾日是他的生辰,他已十七歲了。常年混在纨绔子弟們之中,又常與權貴老爺們往來,他比同齡人更早懂得某些事情。
男人嘛,總有一些忍受不住的時候。
以前常聽烏四爺嘴裏念叨,他笑烏四爺為自己尋花眠柳找借口。如今心愛的小美人在懷,他的确有些難忍了。可她太年輕,才十一歲。
“再等四年。”
諸葛弈攬她入懷,下巴枕在她的額頭,沉悶地自言自語。
“何事要等四年?”
栗海棠不明白,忽又想到四年後是自己成為活祭品升仙的日子,恐怕諸葛弈已打定主意在她死後離開吧。
明知道命中注定的事無法更改,每日入睡前也會告訴自己別害怕,但想到終有一日會離開諸葛弈,她的心裏就沒由來的惆悵、傷感、恐懼。
“師父,四年後我們都要好好的。”
抱住他的脖子,栗海棠埋首于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微寒的體溫。她努力克制着不流淚,嗓音不帶出哽咽。
諸葛弈緊緊抱住她,沉低嗓音堅定地承諾:“放心吧,我們都會好好的。我會保護你長命百歲,也會陪着你游遍山川江海。”
“我就知道,師父最疼愛我。師父最好啦。”
栗海棠埋在他的懷抱裏默默流淚,希望她餘下的四年時間裏陪着他走遍山川河海,陪着他看盡繁華,陪着他報仇血恨,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親手将他交給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祝福他們白首不相離。
心隐隐刺痛着,她發狠似的抱緊他,身體不知為何竟瑟瑟發抖。
諸葛弈驚慌地推開她,看到已淚水漣漣的小臉滿是悲怆和恐懼。将她重新摟入懷裏,大手輕撫嬌軟的背,他心疼地柔聲誘哄。
“海棠,你在害怕什麽?告訴我。”
栗海棠在他的懷抱裏淚水再次決堤,回答他的僅是一個更用力更癡戀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