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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耿直的典族長

“誰在問我?”

粗犷的大嗓門從東偏殿的後門傳來,殿中八大氏族的族人們齊回頭尋聲望去,見虎背熊腰的典族長繞過屏風,昂首挺胸大步走來。

栗二老太爺坐在椅子裏,雙手交疊在龍頭拐杖上。炯亮老眼含笑,對突然出現的典族長并不驚訝。

典族長向莫族長等人揖禮:“多日不見,向各位世兄請安。”

“你一路辛苦。”

莫族長冠冕堂皇的問候,典族長淡淡一笑不作回應。

大手按住典族長的肩,闫族長笑問:“典老弟,你幾時回來的?”

典族長耿直道:“昨日和欽差張大人一起回來的。因路過栗二堂叔的田莊,我便叨擾一日填飽肚子。”

“典老弟這話說得,去一趟京城見了皇帝,誰還敢缺了你的吃食?”栗族長語氣輕佻地調侃道,斜眼瞟向笑容不變的栗二老太爺。

典族長誠實說:“對呀對呀,我去了十日便餓了十日。京城有什麽好的,吃碗面都是小碗,喝酒還要用小杯子,真真的不過瘾呢。”

想到自己在京城過的苦日子,耿直的典族長也不顧忌自己的身份,直接坐到栗二老太爺身邊的空椅裏。

熟悉典族長脾氣的衆人已見怪不見了,對他不拘小節的豪放行為也睜只眼閉只眼。

栗族長也坐下來繼續對典族長窮追不舍的打趣,“我說典老弟,你見到皇帝沒說錯話吧?萬一說錯什麽惹龍顏不悅,那可是牽連全族長的大罪。”

栗二老太爺白眼斜睇栗族長。當初他的老大哥非要把族長之位傳給嫡長子,他就反對的。這個大侄子空有野心、謀智不足,比起二侄子差遠了。

反觀二侄子從小飽讀詩書,精通商道,又是心有鴻鹄之志的人,比大侄子更适合做栗氏族長。

看着如今這一輩的八位族長,栗二老太爺對程、司、典、燕四位族長頗為欣賞。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往往排在最前面的大氏族家大業大、族人衆多,更難保證長盛不衰。反觀排名後四位的小氏族,穩中求勝,再延續百年絕非難事。

耿直的典族長撇撇嘴,鄙夷道:“栗老哥,你當皇帝是什麽人?皇帝心懷天下蒼生,文治天下、武定江山,咱們區區小族長站在人家腳底下還要仰望呢。”

栗族長酸溜溜地揶揄道:“哎喲喲,瞧瞧典族長,這見過皇帝的人就是不同凡響。”

“哼!燕雀焉知鴻鹄之志。”

典族長扭着身子,看到妻子雙眼泛紅、含淚站在人群中凝視自己。他粗犷的臉蕩漾起一抹幸福的笑,伸手向妻子。

“見你男人回來了,高興得傻啦?”

“呸!你才傻呢。”

典夫人蓮步輕移來到丈夫身邊,柔軟小手放在他的掌心,嬌嗔:“你回來怎不派個人來告訴我一聲,害我日夜擔憂呢。”

“我能有什麽法子,張欽差不準我随他回來。若非路過栗二叔的宅院能尋個借住的地方,張欽差還想把我丢在驿館裏風餐露宿呢。”

說起不厚道的張欽差,典族長滿腹委屈。粗犷的臉露出稚童才有的可憐表情,逗樂了嬌嗔的典夫人,也讓衆人瞠目結舌。

誰看過老虎似的典族長竟在妻子面前乖順得像只家貓兒?天下奇觀盡在眼前,夠有趣的。

東偏殿裏隐有淺笑聲,典夫人羞得甩開典族長的手退到旁邊。

典族長氣哼哼地掃視一圈,抱怨道:“你們笑啥呀?我好幾日沒見到老婆,敘敘相思之情不行嗎?瞧你們一個個道貌岸然,裝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私底下不知幹了多少偷雞摸狗的醜事呢。”

栗二老太爺一巴掌拍在典族長後腦勺,笑罵道:“你呀閉嘴吧。剛回來就得罪人,見過皇帝就洋洋得意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

“嘿嘿嘿!我哪有!哪有!”

典族長捂着後腦勺傻笑,看向躺在長凳上的烏族長,憨聲憨氣地說:“我在京城遇到祁山秦五爺,聽聞烏老哥雇兇刺殺奉先女未遂,一怒之下将匪賊毒害。烏老哥下手幹脆利落,心也夠狠的呀。佩服!佩服!”

“哼!你少來調侃我!我落得今日下場,你也有份兒。”烏族長恨得咬牙,若有一日這群人落得他的手裏,必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典族長無所謂地聳聳肩,從懷裏拿出一個金線蜀錦的密旨,說:“八大氏族的族人接旨!”

“臭小子,早怎不拿出來。”

栗二老太爺笑罵,拄着龍頭拐杖站起來,跪在幾位族長的身後。烏族長也松綁了,由烏夫人扶着跪下來聽旨。

典族長站得筆直,一本正經地宣讀皇帝密旨。

密旨內容很簡單。因典族長獻玉玺有功,皇帝原本賞賜典族長的金銀財寶皆被拒絕,換了一紙赦免令,赦免八大氏族的族人一年內的死罪。

當然,此赦免令中亦包含烏族長“私藏”玉玺之罪,毒害盜玉玺的匪賊之罪,以及謀害奉先女之罪。

密旨宣讀完畢,典族長将金線蜀錦的密旨仔細收好,交給妻子代為保管。待他見到諸葛弈時,再依照皇帝的命令将密旨交給諸葛弈送還京中。

原本對典族長抱有憤恨的烏族長驚呆了,連同殿裏八大氏族的族人們也震驚了。每個人都扪心自問,若他們像典族長一般獻寶有功、加官進爵,他們會不會棄財寶而換一紙聖令。

要知道,典族長請來的聖旨福澤八大氏族的全族人。一年內免死罪,那聖口玉言豈是兒戲?

栗二老太爺眉開眼笑,他果真沒有看錯人。典家侄子是個癡武的莽夫,在外人眼中是個中庸的族長。很少知曉他本性善良,看似粗犷不羁,實則細心如發。

烏族長已無話可說。長久以來對典族長的鄙夷和嘲諷,如今看來多麽無恥、多麽可悲。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蠢貨,竟然救他于水火。

典族長大步走來,單膝跪在烏族長面前,雙手托着烏族長慢慢站起來。借這個時機,湊近烏族長耳邊小聲說:“聖令是諸葛畫師請秦五爺替你求來的,你該謝的人是諸葛畫師和秦五爺。”

“我也該謝謝你,典老弟。”

烏族長尴尬地笑說,勉勉強強與典族長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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