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46章 翎爺心海底針

奁匣閣。

初冬的入夜已寒,再過幾日便是立冬節氣。二樓的拔步床用了湯婆子也覺得冷,栗海棠便喚着青蘿搬到一樓的西暖閣。

躺在燒熱的土炕上小睡半個時辰便覺得全身發汗,栗海棠喚青蘿端來溫茶解熱,再抱床薄些的被子來蓋。

一通忙活睡意全無,她蓋着薄被躺在炕上瞪着屋梁結網的蜘蛛發呆。

青蘿倚在炕沿繡彩蝶,時不時回頭看看神思游向天外的小姑娘。

“咱院裏的冬衣都準備齊全了嗎?”

炕上的人突然發問,吓得青蘿捂着胸口大喊一聲“哎媽呀!”,呼吸亦急促起來。把繡活兒往笸籮裏一丢,站在炕邊叉腰怨念道:“大姑娘要說話也提前打個招呼,可吓死奴婢了。你瞧……”伸出被繡花針紮出血的手。

“我瞧瞧。”

栗海棠坐起來抓着流血的手指看看,咕嘀說:“一個小針孔不礙事的。”

“大姑娘都不心疼奴婢。”

青蘿故作失落地噘嘴,坐到炕下的腳踏繼續繡花兒。

栗海棠撓撓頭,厚着臉皮趴在青蘿背上,歪着小腦袋低聲告饒:“好姐姐別生氣,我知錯了。以後再不吓唬你了,饒過我這回吧。”

青蘿扭頭,瞧見海棠一副委屈的嬌模樣,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無奈嘆息:“唉,真真的磨人精。愛也不是,恨也不是,怪不得幾位爺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呢。”

“哈哈哈,他們放不放心尖尖上我不管,只要青蘿姐姐、楊嫫嫫、李嫫嫫和劉廚娘把我放在心尖尖上就好。”

栗海棠抱着被子在炕上滾啊滾,頑皮舉動逗得青蘿掩嘴笑。

忽然,窗外傳來一道熟悉的笑聲。

“呵呵,真是白疼你了。小白眼狼快開窗子,凍死爺了。”

“咦?是翎爺的聲音。”

栗海棠爬到窗前輕輕頂開窗扇,看到翎十八一身黑色夜行衣半蹲在窗臺下藏着。

借着窗扇的大縫隙,翎十八趁勢魚躍而入,在土炕上連連翻滾數圈輕松落地。看得海棠睜圓大眼睛,豎起大拇指一臉驚嘆地誇贊:“翎爺功夫真高!”

翎十八半跪在地上搖頭苦笑,只有她會稱贊他的功夫高。若諸葛弈、秦五和冷肆坐在這裏,不知會如何冷嘲熱諷呢。

“拜見翎爺。”

青蘿吓得跪下行禮。自從離開寒館暗閣來到奁匣閣,她已很久沒有向翎十八以屬下的身份行禮了。

翎十八起身擺手讓她免禮,拍掉袍上的灰塵坐到炕邊的椅子裏,說:“倒杯茶來,我口渴。”

“是。”

青蘿急忙出去烹新茶。她知道翎爺最喜歡喝濃茶,而諸葛弈和栗海棠則喜歡清淡的茶。

房裏只有栗海棠和翎十八,但翎十八知道奁匣閣裏藏着兩隊護衛,一隊是暗衛來保護栗海棠的安全,一隊是殺手來保證進入奁匣閣的刺客有來無回。

“翎爺從哪兒來?”

栗海棠端着自己的溫涼茶小口喝着。

翎十八淡淡笑說:“阿弈之前不知我來瓷裕鎮,現在應該知道了。我剛剛潛進來時,正巧打昏兩個報信的。”

栗海棠樂了,估計師父已在趕來的路上。若隐藏在暗處的人看不出翎爺的功夫,恐怕會認錯人報錯信,師父定會大感不妙趕來相救。

“翎爺好興致啊,連師父都耍弄。唉!翎爺心海底針,希望師父識破你的騙術,早點趕來。”

“哈哈哈,明明是女人心海底針。”

翎十八開懷大笑,也不管潛藏的暗衛和殺手了。

栗海棠捧着溫涼的茶水喝,默默為翎爺點根蠟燭,祈禱他不會被師父打得鼻青臉腫。當然,她不介意贈送一頂帷帽給他遮醜。

青蘿端茶進來,為翎十八捧上熱茶便悄悄退出門外守着。

翎十八揭茶蓋嗅聞茶香,果然是他平日最喜歡的祁門紅茶。茶湯如琥珀于白瓷杯中,湯色清且紅潤,醇香回甘,入口細品有清淡茶香。

“史籍中記載,此祁門紅茶的年代可追溯至唐朝。唐代有位嗜茶如命的人名叫陸羽,後世人尊稱為茶仙、茶聖、茶神。他著寫的《茶經》被愛茶之人奉為天書。”

邊品茶邊侃侃而談,好似夜裏闖入小姑娘的閨房于他看來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依他估算,諸葛弈接到消息從無心院“飛”過來就該早到了。看來諸葛弈今夜不在無心院,那他大可高枕無憂地賴在這兒閑話到天明。

但他高得太早了,手裏的茶未喝完,就聽到二樓的樓梯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幸好他也算是練家子,靈敏聽力足夠分辨出下樓的人是誰。

“阿弈,來了就現身吧,我沒心情和你玩捉迷藏。”翎十八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盯着門口。

簾子挑起,諸葛弈俊美絕世的臉龐仍浮現怒色,清冷龍眸掃過土炕上抱着被子的乖巧小姑娘。

“師父,你去哪裏啦?”

栗海棠乖乖地抛棄被子爬過去。師父生氣時,保命要緊。撒嬌賣乖什麽的,能使上的招數全用上,把躁動暴怒的老虎撫順毛,尊嚴算個啥?臉皮又算個啥?

諸葛弈走到炕沿兒坐下,任由撒嬌無賴的小姑娘抱住胳膊。他看向翎十八,開口第一個問題竟是……

“為何将十三年前的事情告訴他?”

他?誰呀?十三年前發生過什麽事情值得師父這般生氣?算一算那時師父才三歲,懂個毛毛呀。

栗海棠忽閃大眼睛滿頭疑問,看看滿面愠怒的諸葛弈,再看看淡定從容的翎十八。這倆人在吵架嗎?

“師父別生氣,我害怕。”

“怕什麽?”

諸葛弈回頭看她委屈的小表情,憤怒的心瞬間柔和。他捏捏她的小臉蛋,将她撈到背上,柔聲安撫:“別怕,我們沒有吵架。”

“好吧,尚且認為你們沒有吵。”

栗海棠佯裝很失落地說,趴在他的背上乖乖的聽着。

翎十八暗道自己真是認了一個好妹妹,關鍵時刻知道保護他。阿弈的怒火喲,連皇帝老兒都懼怕,青州的那位花間樓主也不見得會淡定。

“你為何去見無言,還把十三年前的事情告訴他。”

諸葛弈龍眸閃爍寒森,放在膝上的雙拳青筋突暴。

翎十八無懼于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陰戾敵意,語氣随意地說:“你以為花間樓主為何願意收留他們姐弟二人,甚至扶植他們成為花間樓的兩個大掌櫃?是他們的身世可憐,出于善德才收入門下嗎。我已查到他們姐弟二人的真實身份,你……”

“我早已查到了。”

諸葛弈搶先說,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交給趴在背上的海棠,讓她爬過炕的另一邊去給翎十八。

翎十八狐疑,打開信閱看信中內容,驚愕大叫:“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怎與我查到的消息大相徑庭?他們怎會是……不可能!不可能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