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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殘公子烏翰言

栗海棠來到前院站在一棵南梧桐樹下仰望粗壯如男子臂胳的樹枝。以前常聽莫容玖大姑姑念叨一句民間諺語,她覺得最應此時的景兒。

“栽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

“可惜我家的南梧桐種了百年,鳳凰從未青睐過它們。年年歲歲,它們只引來卑賤的鳥兒築巢。”

身邊忽然多了一位少年,站在周圍的蒙面護衛們僅用戒備的眼睛盯着少年,若有輕佻或威脅舉動立即一擁而上将其制伏。

栗海棠從未見過烏二爺的兒子,只在莫晟桓和莫晟泓的閑談中知道烏氏南府的烏大公子天生殘疾、脾性暴怒、悲喜無常。

他終日守在家裏不出門,唯有每年重陽節祭祖時能見一面。八大氏族的子弟們對他極為陌生,知曉最多是他暴怒時連奶母都敢打,烏族長為此罰他長跪院中背家訓。

“在下烏翰言拜見奉先女。”

見揖禮少年與烏二爺有七分容貌相似可辨,又見他故意繃直微彎的右腿,便知他的身份。

“素聞烏大公子經年在家侍弄花花草草,頗有山野居士之風骨。剛才這番感慨,着實與我知曉的不同呢。”

“哈!我乃無用之人,困守在這牢籠裏熬日子罷了,擔不起奉先女這山野居士的稱贊。”

烏翰言失笑自嘲,心中悵然苦澀。他從小聽慣了虛僞的安慰、善意的嘲諷、冷漠的關懷,看盡人情冷暖人心善惡,如今自己是善是惡也分辨不清。

“烏大公子太謙虛了。”

栗海棠笑意盈盈地端詳烏翰言,儒雅衿貴的氣質不輸栗君珅,眉眼間的狡黠神似莫晟鈞,還有傾長身姿形如諸葛弈。若忽略他的彎曲右腿和踮起右腳尖的殘态,他的容貌和氣質足夠成為女子們心中又一位傾慕之人。

烏翰言看着容貌清秀漂亮的小姑娘,與母親和妹妹口中那個奸猾歹毒的奉先女完全不同。他常年閉門不出,練就出看眼神辨人心的本事。

小姑娘生得一雙曜黑晶亮的杏眼,笑時甜美柔和,比各府嬌養的姑娘們不知強過多少。也許,正因為她一躍枝頭變鳳凰的身世變化,引起各府夫人和姑娘們的嫉妒。連他的母親和妹妹也随波入流的嫉恨着。

“世間心懷惡念的人太多,你要小心應付。”

烏翰言說完立即懊惱地皺起眉心,他這是怎麽了?怎會叮囑一個初次見面的小姑娘,他向來不認為自己是善良之人。

栗海棠也頗為驚訝,她可聽說烏大公子虐待仆婢時下手極狠,好幾次連烏二夫人都險些重傷,能夠壓制他暴怒的人恐怕只有烏族長。

“咳咳,言兒,你不在自己院子裏讀書,跑到前院來作甚?”

烏二爺邁着急步從屋裏走出來,看到自己的兒子正在與奉先女說話,吓得他脊背竄過一絲寒意,連忙出聲打斷二人的閑聊。他實在不敢想象自己的兒子萬一傷了奉先女,那後果……

“父親安好。兒子在後院将枯萎的牡丹花挖出,聽聞母親病了便到前院來尋老管家問問。誰知見到一位漂亮姑娘站在樹下欣賞,兒子便……”

“什麽漂亮姑娘,這位是奉先女,還不快快跪拜。”烏二爺沉聲喝令。

烏翰言尴尬一笑,依從父親的意思跪下磕頭,恭敬道:“烏氏不孝子孫,南府嫡子,翰言拜見奉先女。”

“烏大公子快快免禮。這裏不是衍盛堂也不是奁匣閣,論輩份咱們是同輩人呢。千萬別如此,海棠愧受。”

栗海棠行萬福禮,讓烏翰言心生感激。羞窘的紅臉也稍稍褪色,垂着頭一副聽教的樣子。

烏二爺沉着臉訓斥道:“你一直病着留在家中休養,未能得見栗氏族的新奉先女。今後若再見到,萬不可如剛才那般無禮。”

“父親教誨,兒子謹記,不敢再犯。”

烏翰言躬身垂首虛心認錯,讓烏二爺很滿意。

“去吧。”

“兒子告退。”

烏翰言臨走時偷偷看了栗海棠。這個與衆不同的小姑娘在他心底留下一道溫柔的倩影,直到有一日他才發現她并不溫柔,甚至令他膽懼。

南梧桐樹下只有三人,忐忑難安的烏二爺欲言又止,心中五味雜陳。

栗海棠悄悄與烏銀鈴遞個眼神,烏銀鈴微點頭。

“二老爺,二夫人和大姑娘回來了。”

老管家急促地腳步聲和禀告打破沉寂,烏二爺板起臉罵道:“回來就回來吧,讓她們走角門回院子去,少來這裏礙眼。”

“可是……”

老管家看看相扶一起的兩個小姑娘,實在沒膽量說夫人和大姑娘是被擡進來的,而且傷得很重。

栗海棠隐隐察覺異樣,想知道內幕并不難,但她先離開這裏才能讓暗衛們探查。她放開烏銀鈴的挽扶,向烏二爺行禮。

“出來久了怕師父擔憂,我們先告辭。”

“我親自送奉先女。”

烏二爺心中大喜,終于把這尊大神送走。

栗海棠與烏銀鈴相互挽扶着走向門口,與蒙面黑衣護衛錯身而過時小聲吩咐:“查後宅。”

蒙面黑衣護衛默默跟上,待護送栗海棠和烏銀鈴乘上馬車遠離烏氏南府後,他率領衆護衛才隐身離去,将栗海棠的安危交給另一組的同伴。他們八個則避開烏氏族的探子們,故意繞烏氏西府一圈再潛回南府,暗中探查烏二夫人和烏芊芊的情況。

朱頂馬車并沒有駛出烏氏族村,離開南府後朝着烏氏中正府行去。趕車的小厮也是烏氏中正府送去的,對原主子家的方向極為熟悉。

馬車裏,栗海棠歪着腦袋趴在烏銀鈴的耳邊小聲問:“我讓你說給烏二爺的那些話,你全說了?”

烏銀鈴點頭,學着海棠的樣子趴在她的耳邊低喃。

“烏二爺知道自己的妻女有逆謀之意,直罵妻女愚蠢,還說烏族長為掌控權勢不擇手段,至今南西北三府的私産仍由烏族長執掌,他們空頂着東家的名號,卻拿着極少的紅利。若大姑娘能扳倒烏族長,他願意支持烏三爺成為族長。”

“烏三爺?為何是烏三爺?”

栗海棠不明白。她平日接觸烏族長更多些,烏二爺和烏三爺太懦弱太沉悶,很少能引起她的注意,就連諸葛弈也很少提起二人。

烏銀鈴警惕地看看馬車外,更靠近栗海棠的耳朵,說:“因為烏族長沒有子嗣,強迫烏三爺将嫡長子過繼給他。烏三爺和烏三夫人心生不滿又無可奈何,如今和烏族長之間并不融洽。”

“咦?烏三爺,不是你的爹爹嗎?”

栗海棠失笑,烏銀鈴這一口一個“烏三爺”的喚着,竟沒察覺烏三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烏銀鈴也怔愣住了。對呀,烏三爺不正是她的爹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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