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烏二夫人夢碎
栗海棠笑烏銀鈴越來越癡了,烏銀鈴坦言自己快忘記曾經的生活。也許親生父親在她的心中并沒有她預想的那般重要。
情緒瞬間失落,烏銀鈴扭頭望向車窗外,恰巧看到一閃飛逝的馬車。
“是烏二夫人的馬車。”
“看來烏二夫人不傻,烏芊芊被咱們送回來,她也悄悄跟回來了。”栗海棠問趕車的小厮,“離烏氏中正府還有多久?”
“禀奉先女,前面就是啦。”
趕車小厮甩響鞭子,故意讓馬兒走得再慢些,好給守門的人留出禀告的時間。
朱頂馬車緩緩駛向烏氏中正高聳巍峨的門樓石階前。而烏二夫人的馬車已飛馳回南府的東偏門,母女二人顧不得仆從們驚訝的目光,提裙擺奔跑向前院。
在栗海棠和烏銀鈴走後,烏二爺站在南梧桐樹下望天發呆,思緒飄向何方也無人知曉。老管家默默陪在不遠處,一臉心疼得看着沉默的主子,暗罵烏二夫人太愚蠢。
烏二爺悵然長嘆,背着手繞着南梧桐慢慢踱步。
老管家上前跟在烏二爺身後,試探着說:“二老爺,聽府裏采辦回來的小厮說奉先女的朱頂馬車去了族長的府上。你猜奉先女會不會把二夫人和大姑娘謀逆的事情說出去呀。”
“不會。”
烏二爺停下仰頭望天,惆悵道:“我有時候挺羨慕四弟的,吃喝玩樂享盡齊天之福,花錢如流水、敗家不等天亮。全族的人都笑話他,他呢辨白說:‘人生短短數十載,與其為虛浮權勢而活,哪如自由自在樂趣多。’如今我瞧着他越發的放蕩不羁、恣意快活。我們四兄弟站到一起,唯他容貌不改、青春永駐。”
老管家聽到烏二爺如此感慨,凝重憂愁的神色亦釋然,笑說:“四老爺确實不顯老,前陣子老奴回家置辦些東西,在北府外的大路上恰巧撞見四老爺的馬車,聽趕車的小厮說接來一位花間樓的琴姬專門來教四老爺彈琴的。”
“琴?什麽琴?”
“琵琶。”
老管家笑眯眯回答,一扭頭見烏二夫人母女火急火燎地跑進院來。他立即迎上去行禮,“二夫人,大姑娘。”
“奉先女呢?走了?”
烏二夫人氣喘籲籲,攥着帕子的手輕輕撫順胸口。
老管家笑答:“是,已經走了一會兒。”
“那她帶來的東西呢?”
烏二夫人追問,老管家沒敢回答,回頭看向南梧桐樹下的烏二爺。
烏二爺負手立于樹下,老管家見狀立即退出院子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有些事,他一個人多嘴多舌反遭懷疑。
烏二夫人吩咐烏芊芊回後宅閨院去,有些事輪不到一個姑娘家去管。烏芊芊本不願離開,可她擔心被父親斥責,只好依從母親的意思回自己的院子去等消息。
前院裏只有一對夫妻,男人仰望高聳的大樹,女人美眸愁色凝望丈夫。
“相公,栗海棠送的什麽禮?”
終有人摔先打破寂靜,烏二夫人謹小慎微地走上前,伸出手欲抓向丈夫的衣袖,卻被他一個側身躲過,纖手落空微微顫抖。
“你太小瞧那個孩子了,也太高看我了。”烏二爺背對着妻子,大手拍拍南梧桐粗壯的樹幹,悵嘆道:“知夫莫若妻。你嫁給我足足二十年,難道不知我是個懦弱無能的人嗎?”
“相公別這般诋毀自己。我知道你是個胸懷大志的人,又不願與奸佞小人為伍。烏氏族在他的手裏日漸衰落,正是相公大展身手的時候。此時不奪權,更待何時?”
“糊塗呀你!”
烏二爺恨鐵不成鋼。這妻子平日挺精明的人,怎遇到大事時不懂先看看情勢再行動呢。
“我哪裏糊塗了,我所做的一切皆為了你呀。你竟然……竟然……嗚嗚嗚!”
烏二夫人不顧形象坐在地上哭起來,積壓多年的怨憤在這一刻如洪水般洶湧宣洩。
她受夠了看人臉色行事,受夠了處處謹小慎微,受夠了被欺壓連自家置辦年貨都要請示別人的日子。她想修修自家院子也不能做主,連家中新添置的擺飾也要先經過烏夫人過目。
烏二爺豈不知她的苦,嫁給他之後沒過幾年快樂的日子。先前侍奉婆母,她謹言慎行;生下殘疾兒子,她悲恸欲絕;生下女兒後體弱多病,被大夫人診出再無生育的機會,她幾度絕望得尋死。
相濡以沫二十載,她受過的罪,他了然于心。但今日之事,她确确實實做錯了。不僅錯,還可能會招來無妄之災。只求高高在上的那個人把怨恨報複到他的身上,千萬別動他的妻兒,否則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相公,我哪裏錯了?”
“唉!你呀看着精明。”
烏二爺扶起妻子,相攜走向正屋,邊走邊說:“你沒瞧見栗二和闫二都密謀奪權嗎?栗族長和闫族長是什麽脾性的人?能甘心被兩個弟弟算計去?”
“不是有奉先女助他們一臂之力嗎?”
“奉先女?呵呵。”
烏二爺啞然失笑。
烏二夫人好奇,難道她打探來的消息不對?
“你幾時見過栗二和闫二往奁匣閣去?各府探子盯着無心院,數次見栗二和闫二走後花園的一處暗門。”烏二爺盯着隔桌的妻子,問:“你知道栗族長和闫族長為何不敢對諸葛畫師和奉先女下毒手嗎?”
烏二夫人露出驕傲的表情,說:“因為他們背後有祁山秦五爺和燕峽翎爺。這個我打聽過。”
烏二爺笑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二如何?”
“典族長親自護送玉玺入京見到皇帝老兒,皇帝老兒派欽差大人陪他一起回來。可誰知道在知府衙門的後宅,欽差大人對諸葛畫師畢恭畢敬。在欽差大人和程知府過堂審訓族長的時候,諸葛畫師拿出一道皇帝密旨,欽差大人連密旨都不敢接便定案判族長無罪。諸葛畫師手裏的那道密旨與典族長當衆宣讀的密旨一模一樣。”
烏二爺說完,很滿意妻子那朱唇張大、雙目呆滞的表情。猶覺不夠,他繼續說:“典族長翌日清晨親自送密旨給諸葛畫師,之後秦五爺騎快馬送密旨回京。欽差大人離開瓷裕鎮時,送了諸葛畫師一幅書畫。聽程知府說,那書畫是皇帝禦筆畫的。”
“相公!”
烏二夫人大叫一聲,突然跪到烏二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