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各路惡魔來侵
守在焚香閣門外,對隔壁院子裏的打砸吵鬧聲充耳不聞,栗海棠靠坐着門仰望天空。若諸葛弈不能活,她該如何決擇?是與他一同赴死,還是茍活于世代替他複仇?
“小主子,栗族長的嫡長女率衆砸毀你住的屋子,眼下正朝着後廚院去了。”
一名潛伏奁匣閣的暗衛來禀報。
“讓她們砸,必要時順風點火,讓衆族長、老爺和夫人們好好欣賞自家女兒何等的威風。”
“遵命。屬下最拿手的本領是火上澆油。”暗衛陰森森奸笑,瞬間閃離。
栗海棠惆悵嘆息,對着空氣問:“翎爺幾時回來?”
“禀小主子,翎爺恐怕不能及時趕來。今晨寒館門外被擡來幾位傷者,說翎爺的鋪子欺騙百姓販賣假皮貨。他們要退貨,店掌櫃不僅拒絕還召集一群痞賴暴打他們。”
空中飄來暗衛的聲音,語氣中憤憤不平。
栗海棠冷嗤,“真是無巧不成書呀。我去烏氏族村,師父中毒,燕峽鎮寒館門前有人鬧事。看似不相幹,實則有人暗中布局。你去派個人到鎮外的秦氏莊子見老管事,問問莊子裏遇到什麽離奇古怪的事情。”
“是。”
暗衛領命去了,從始至終未現身。
栗海棠靜靜地靠坐着焚香閣的門,幾次想破門而入又怕諸葛弈醒來知道後會生氣。既然師父昏迷之際吩咐暗衛們攔着,她又何必牽累暗衛們受罰呢。
夜色漸濃,焚香閣裏的煉丹鼎散發出紫藍色的光芒,透過貼了白油紙的雕花窗子映身朦胧淺淡的光暈。
“大姑娘,老奴來回話。”
楊嫫嫫站在假山下輕聲喚着。她知道焚香閣是諸葛弈劃下的禁地,除了他的貼心暗衛可以潛伏在焚香閣周圍,任何人不準踏入小院的院門,包括老管家阿伯、侍童小左和小右。
從諸葛弈入住無心院後,這規矩唯一破例的人只有栗海棠。
栗海棠站在焚香閣延伸出的平臺上,俯視小院門外的楊嫫嫫。幸好楊嫫嫫提高燈籠照着自己的臉,讓海棠站在高處也能看清楚。
“大姑娘,莫、闫、程、司、典、燕,六位族長和族長夫人來了,各府的老爺、夫人和公子們也有來的,一律被莫族長擋在東跨院。”
楊嫫嫫仰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被隔壁吵鬧聲掩蓋,她一手高提燈籠一手比劃,希望站在假山上的海棠沒聽清也能看明白。
栗海棠點點頭,身子探出雕欄,大聲問:“栗族長呢?栗氏族的老爺和夫人們呢?”
“沒來。”
楊嫫嫫搖頭,心裏暗道:栗族長的大女兒領着一群刁蠻姑娘們來鬧事,栗族長能不知道?擺明心虛不敢來,或者他是幕後主謀。
栗海棠眺望隔壁的後院,依鬧哄哄的聲音來判斷栗雲梓領着人打砸後廚院呢。估計劉廚娘會氣得咬牙瞪眼,雙手掄起大菜刀準備打架呢。
她回頭望一眼緊閉的焚香閣雕花門,轉身延着暗藏的樓梯走下去,站在院子裏對楊嫫嫫招手。
楊嫫嫫恭敬行禮後才躬着腰悄步走近,低聲問:“大姑娘有何吩咐?”
“等會兒栗雲梓燒了後廚院,你假意斥罵栗雲梓無德,實則攔着莫族長等人救火。”
“老奴明白。”
楊嫫嫫把系在背上的包袱解下來塞到栗海棠懷裏,細心叮囑:“大姑娘心疼主人,也該多心疼心疼自己。萬一主人醒來看到你又病了,不知會如何後悔呢。為了主人,大姑娘該好好保重才是。”
“放心吧。”
栗海棠解開包袱取出銀狐毛鬥篷披上,又叮囑:“楊嫫嫫,你們要小心行事。奁匣閣毀了可以再建,你們千萬別犯傻與那些人同歸于盡。好好的活着,就是你們對我的忠心。切記!”
楊嫫嫫感動得熱淚盈眶,跪下鄭重承諾:“大姑娘如此看重奴婢們,奴婢們萬死不辭。”
栗海棠杏眼圓睜,訓斥道:“說什麽死呢。不準死,都給我好好的活着。聽到沒有?這是命令!”
“是。奴婢們定會好好的活着。”
楊嫫嫫被海棠扶起,抹抹淚水,如戰場上鬥志昂揚的士兵返回奁匣閣去了。
待栗海棠由假山腹中的暗樓梯回到焚香閣門外,眺望奁匣閣後院裏的一片火光。她仍覺不夠,喚出一名暗衛淺聲交待幾句。
暗衛唇角勾起奸笑,領命離去。
半柱香後,整座奁匣閣的中院和後院被大火吞噬,起火點有三處。一處是栗雲梓率衆姑娘們打砸的中院奁匣閣正房,一處是後廚院的廚房和糧庫,一處是奁匣閣的錢庫。
三條火龍借助初冬寒夜的狂風越發猛烈,如三座火山拔地而起沖向夜穹。天與地之間仿佛懸着一塊巨大的炭被燒得通紅,炙烤的滾滾熱浪撲面而來,夜空中彌漫着燒焦的嗆鼻氣味兒。
栗海棠淡然自若地欣賞着大火中的奁匣閣。尤其錢庫,自她成為奉先女之後八大氏族送來的禮物不計其數,雖大部分被她藏到諸葛弈這裏兌換個銀子運到燕峽鎮,但許多玉器擺件等物依然在錢庫中存放着。
錢庫又離供奉歷代奉先女神位的三塔樓最近,三塔樓的頂樓還供着那件傳承百年價值連城的紫檀妝奁匣。
焚香閣建在假山之上,延伸出的平臺被兩棵百年松遮擋。她站在延伸出的平臺上看着後院裏一片繁忙景象,雙手扶在雕欄指尖輕輕敲打木欄。
她看到莫族長率領衆人提着水桶滅火,看到莫夫人端着銅盆往一床又一床錦被上潑水,然後吩咐小厮們披着濕淋淋的被子沖進火海裏救出被困的姑娘們。
平日不準男子進入的奁匣閣已顧不得規矩,前院、後院、東跨院、西跨院,凡是通往外面的門皆敞開,一群又一群的男女老少提水桶、端銅盆進來滅火。
“真是熱鬧呀。各路妖魔鬼怪齊聚奁匣閣,身為主人的你卻站在這裏看風景。有趣!有趣!”
身邊突然多了一位少年,與她站在雕欄前欣賞這百年難見的“壯觀美景”。
栗海棠驚愕,眨眨杏眼确認少年不是幻影,詫異問:“尉遲歸,你怎會來?”
少年溫和淺笑,擡手反指向身後的焚香閣,理直氣壯地說:“我來看看他死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