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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移居燕峽養病

焚香閣裏的煉丹鼎裏金色火焰烈烈燃着,尉遲歸盤腿坐在煉丹鼎旁閉目打坐,全然不理睬推門而入的二人。

栗海棠輕悄悄地踮着金蓮小腳直奔幔帳隔開的內室,翎十八則悠哉踱步到尉遲歸身邊坐下來,盯着煉丹鼎中越燃越旺的金色火焰。

幔帳隔開的內室裏擺飾極為樸素,一榻一桌、一茶一爐、一琴一劍,瑩潤的白玉璧懸挂在屋梁下,長長的流蘇穗子從半空垂落地面。

琴與劍安然置于臨窗的琴桌上,少了主人的彈奏,顯得它們那般寂寥。

榻旁的祥雲紋獸足矮桌上擺着博山爐,淡淡的檀香氣缥缈于高低錯落的山巒之間。旁邊茶托盤裏,白瓷茶杯中的茶水已冷,茶湯已結出一層薄薄的膜兒。

榻上,俊美容貌黯然失色,面色比上好的珍珠粉還要白,短短數日已清瘦得臉頰凹陷,青色薄唇已幹裂得結出硬痂。

栗海棠捂着嘴巴将哭聲堵在嘴巴裏,她踉跄着來到榻邊跪下,汗濕小手顫抖着伸出又停在半空。她不敢觸碰他,擔心觸摸到她無法承受的溫度。

努力将哽咽聲吞回肚子裏,她跪趴在榻沿兒,眨眨淚眼凝看面無血色的少年。她幻想過很多關于他會變成什麽樣子,但比起他失去生命,她願意接受他變得醜陋、變得殘疾。只要他還活着,活着就好。

可是,他此時躺在面前,安然得像睡覺一樣。昔日俊美絕世的容貌因為中毒後削瘦得不成人樣兒,還有他的修長手指以極為詭異的樣子蜷縮着,像是被熱油炸過似的黢黑硬皮。

“師父,我來了。”

栗海棠努力平靜地伸出雙手牢牢握住黢黑硬皮的大手,沒想到冰冷的大手像一塊燒紅的石頭又熱又硬。

“師父,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一滴晶瑩淚珠落在大手上,修長漂亮的手指蜷縮着,除了指腹略有些肉,指節幾乎是皮包肉頭,僵硬且纖細。

“他聽不到。”

尉遲歸拿着煉制好的藥丸子進來,捏住諸葛弈的下巴将一顆金色藥丸子塞進口中,接過翎十八遞來的黃酒灌下,才算放松地喘口大氣兒。

“你給師父吃的解藥嗎?”

“毒藥。”

尉遲歸坐到她的身邊,說:“我現在每說一句話,你都要牢牢記在心裏。對諸葛兄很重要,對你也很重要。”

難得看到尉遲歸這般嚴肅,栗海棠擡頭看翎十八,他也很嚴肅地點點頭。她抹掉淚水,很認真地點頭。

“好。只要能救活師父,就算用我的命去煉丹藥也可以。”

尉遲歸啞然失笑,苦笑道:“若真能用你的命煉出解藥,我也不必如此為難了。”

“那要如何救活師父?”

“聽我說。”尉遲歸恢複嚴肅,認真地說:“第一,翎爺和我要帶諸葛兄去燕峽鎮,這裏危機四伏,實在不是個休養身體的好地方。”

栗海棠毫不猶豫,“好,我同意。不過你們要每隔三日,派個人來告知我一聲。我想在師父醒來之前,趕去燕峽鎮。”

“可以。”

翎十八代為答應。

尉遲歸瞪了翎十八一眼,大家說好的話本子不是這樣子的。你怎能不經諸葛和我的同意就擅自改話本子呢?

翎十八挑眉。我就改了,你敢當着小丫頭說實話嗎?阿弈敢跳起來和我算賬嗎?嘿嘿嘿!你和阿弈都不敢,就別怪我喽。

尉遲歸心中無奈,仍一本正經地對海棠說:“其次,諸葛弈不在,你要替他守住無心院。恐怕沒有他在這裏,八大氏族的人會找你的麻煩。”

栗海棠陰陰冷笑,“哼!他們敢來找我的麻煩,我就讓他們損失慘重。正愁沒銀子重建奁匣閣呢,他們就急着來找麻煩,我求之不得。”

尉遲歸和翎十八交換個眼神。諸葛弈果然猜對了,小丫頭真不是吃虧的主兒。看來他們白替她擔憂了。

“咳。你也不必擔心。阿弈走了,但暗衛們會留下來保護你。我已通知兇煞婆婆,兩日後她會趕來。”翎十八覺得身為兄長,應該表示對妹妹的關懷之意。

“沒關系,我不怕他們。”栗海棠驕傲地說,凝睇安靜的諸葛弈,輕輕呢喃:“師父在,我在;師父不在,我也不在。”

“丫頭,你說喪氣話。阿弈只是中毒了,有尉遲在,不會有事。”

翎十八安慰海棠,眼睛賊溜溜地盯着諸葛弈,好想知道聽到小姑娘如同生死相随的告白後,這裝昏的家夥是什麽心情?

尉遲歸拍拍海棠的肩,說:“我先和翎爺護送諸葛兄回燕峽鎮,待三日後回來找你。”

“你不在燕峽鎮救治師父,又回來作甚?”栗海棠不滿,什麽事情能比救活諸葛弈更重要的?

尉遲歸意味深長地說:“諸葛兄在你的心裏是最重要的人,我的心裏也有最重要的人呀。”

“好吧。我等你。”

栗海棠無奈,擔心地看着諸葛弈許久。她跪下拜托翎十八和尉遲歸盡全力救治諸葛弈,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翎十八和尉遲歸感動得眼含淚光,斜眼瞥見諸葛弈的眼角亦有點點晶瑩。

半個時辰後,無心院的大門被老管家阿伯鎖上,西夾道的偏門敞開,駛出一駕青壁馬車。

栗海棠遮着面紗坐在車廂裏,雙手緊緊握住諸葛弈的蜷縮大手。不管他能不能聽得見,她都輕聲細語地叮咛。好似此一別将是兩重天,她再見不到、他亦見不到她。

青壁馬車飛馳駛向瓷裕鎮的東城門,同行的還有十八騎黑衣護衛。

翎十八和尉遲歸打扮成黑衣護衛,騎馬随行在馬車兩旁。趕車的是侍童小右,将馬車趕得又快又穩。

一行人浩浩蕩蕩、風馳電掣,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東城門前,栗海棠披着玄色繡金紋黑狐皮鬥篷,再次向翎十八和尉遲歸拜謝後,看着他們護送青壁馬車駛出開啓一條大縫的東城門。

東城門緩緩阖上,再也不見了那隊消失在夜色之中的馬車隊伍,栗海棠站在城門樓下久久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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