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不除掉不安心
夜黑風寒,進入燕峽山脈又飄起漫漫散散的小雪花兒,馬車隊伍背離了通往燕峽鎮的捷徑寒夜谷,改走另一條比較繞路的山道。
這條必須途經栗氏村的山道平緩,時與官道相交。即便寒冬的夜,仍有插着官旗高喊八百裏加急的官役策馬狂奔過。
馬車隊伍漸漸放緩,似乎沒有離開瓷裕鎮時那般急迫。騎馬護在兩旁的黑衣人也放松警惕,一個個悠哉地閑聊起來。
在離栗氏村五裏遠的一個岔路口,翎十八突然喊停,觀察兩個方向後,指向進山的羊腸小路,
尉遲歸揉揉眉心,無奈提醒:“翎爺,馬車能進山嗎?這條小路恐怕只能騎馬。”
翎十八一副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不能駕馬車,咱們騎馬載着阿弈進山。讓馬車繞過那邊的山道在燕峽嶺的南邊等着咱們。”
“為何不走寒夜谷的捷徑呢?我聽說買下寒夜谷的人是翎爺。自己的地盤兒,應該可以吧?”
尉遲歸裝作試探的語氣,實則他早已打探清楚,買下寒夜谷的人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活死人,翎爺不過是個擋箭牌罷了。
翎十八幹笑兩聲不予回答,他喚着趕車的侍童小右,把昏迷不醒的諸葛弈從馬車裏背出來。
小右力氣極大,獨自把諸葛弈背上翎十八的馬背,又遞過一條長長的布,說:“翎爺千萬別摔着主人。”
“就摔了,你敢怎樣?”翎十八嘴上說着,手裏乖乖地用長布把自己和諸葛弈綁到一起。
小右憨直地說:“屬下不敢,但小主子敢。小主子若知曉主人受傷是翎爺疏忽,恐怕會把寒館鬧得天翻地覆。”
翎十八頗為認同地點頭說:“确實如此,我已看到她的喪心病狂了。敢假借他人之手燒了奁匣閣,恐怕八大氏族的老狐貍們都想不出這麽絕妙的計策。哈哈哈!我怕了她呢。”
尉遲歸瞠目。有生之年能從翎爺的嘴巴裏聽到“怕”字,恐怕只有栗海棠能做得到啦。有趣有趣!
侍童小右叮咛黑衣護衛們盡心盡力保護諸葛弈,才放心地駕着青壁馬車繞遠路到燕峽嶺的南側去等着。
翎十八和尉遲歸交換個眼色,二人大喝一聲“駕!”便策馬奔入漆黑的山林中,十六個黑衣人也騎馬跟随,但進入山林後只見馬兒自由奔跑。
穿林越山,狹窄的羊腸小徑直通山頂。行至半山腰時,陰煞的寒風如鬼哭狼嚎般在身邊刮過,仿佛被無數野獸團團包圍,每往山頂行一段路都感到距離地獄更近一些。
“咻——!”
一支白羽箭從某個樹冠中發射而來,鋒利箭頭對準的正是諸葛弈的眉心。
翎十八輕松擡手一抓,正握白羽箭的箭杆中央。
“翎爺好眼力!好功夫!”
樹冠裏發出贊賞的驚嘆聲,之後……
“咻——咻——咻——咻——”
“咻——咻——咻——”
……
鋪天蓋地的白羽箭在頭頂交織成一張看似無形的危險大網,從樹冠下半空中越來越低的壓下來,有幾支白羽箭甚至擦過翎十八等人的束髻。
白羽箭勢如雨點,沒有方向、沒有目标,看似雜亂的發射,實則想亂中取勝,能射中一個算一個,能射中一雙賺一個。
亂箭陣之後,山林中的夜依然黑如地獄,被團團包圍其中的三個人像活動的靶子,成為隐藏樹冠中的箭手們的瞄準靶心。
翎十八背着昏迷不醒的諸葛弈一起躍下馬背,尉遲歸也跳下馬跑過來,與翎十八背靠背護住夾在中間的諸葛弈。
“放箭!”
不知何方傳出的高亢命令,白羽箭再次鋪天蓋地而來,交織成一張更大更密實的網。
翎十八和尉遲歸揮舞着手裏的長劍擋開一支又一支白羽箭,這次的箭顯然目标很明确,要了三個人的命。
“呵呵,真是好功夫呀!三百支箭,你們竟毫發無傷?”
黑暗中的高亢聲音似乎比剛才近了些,但翎十八和尉遲歸仍無法辨認出聲音的主人是誰。
忽然,……
“栗族長,你好大的膽子呀!”
昏迷不醒的諸葛弈突然動了。在翎十八驚訝捆綁在腰上的布條何時解開時,只見一道鬼魅黑影已掠向深林之處。
尉遲歸雙目呆瞪,他是不是眼花?再回頭看看,夾在中間的諸葛弈早已沒了蹤影。
“呼——!”
深林之中飛出一道炭灰色影子,“撲通”一聲重摔在翎十八的長劍前。幸好抛人的人手力拿捏精準,不然被丢出來的這位栗族長已被長劍穿喉。
翎十八故作驚訝地“哎呀”一聲,握在手裏的長劍忽然擡起又刺下,扭頭一臉委屈地抱怨:“吓死爺爺喽!還以為林子裏飛出一只大耗子呢。”
尉遲歸強忍笑意,瞟一眼被長劍戳穿左耳朵的栗族長,很正經地說:“山林裏哪兒來的大耗子?是你年紀大了,眼花。”
“你年紀才大呢,我三十歲一枝花兒,正當壯年。”翎十八擡起長劍,看也不看又戳下去,這次很不幸戳到栗族長的左臉。
“翎爺想殺了我便動手,如此羞辱我有何意思?”
栗族長在翎十八擡手提劍準備再戳一下的時機,立即打個滾滾得遠遠的。在一個臉上烙有“囚”字的屬下挽扶下爬起來,拿帕子捂住被戳傷的左臉。
“栗族長,你大夜裏不回家去享受美人恩,領着一群死囚跑來山裏作甚?難道你家裏的美人藏到山裏嗎?”翎十八明知故問,一副好奇地張望四周。
栗族長恨恨地吐口唾沫,冷笑道:“不除掉諸葛子伯,我不安心,今夜他必須把命留在這裏。我勸翎爺一句,天底下大才能的青年俊才比比皆是,諸葛子伯不過是寄人籬下茍且偷生的小人,你何必為他而毀了自己的名聲呢。”
翎十八笑了,目光越過栗族長看向他身後走出來的諸葛弈,調侃:“阿弈,他罵你是茍且偷生的小人呢。”
“諸葛子伯,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栗族長猛然轉身,藏在手裏的匕首刺向諸葛弈的胸膛。
諸葛弈陰冷嗤笑。
“不自量力!”
修長大手擊向匕首鋒刃,以為鋒刃會刺穿掌心。誰知鋒刃即将刺破掌肉時,大手一個旋花化剛為柔,如蛇盤纏着匕首順勢抓住栗族長的手腕。
“諸葛弈,你……放開!”
手腕被鉗制住動彈不得,栗族長大驚失色,喝令諸葛弈放手時,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突然握住另一把匕首刺入諸葛弈的胸膛……
“哈哈哈哈!諸葛子伯,我說過你必須死!”
諸葛弈低頭看看自己的胸膛,嗤笑道:“拿沒有刀刃的匕首來殺我,你腦袋塞漿糊了?”
嚣張大笑的栗族長突然怔愣,拿着僅有刀柄的匕首,驚呆自問:“咦?刀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