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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情癡是一種病

瓷裕鎮,鎮郊秦氏莊子。

老管家屏退來送夜食的兩個小厮,親自提着兩個大食盒悄悄無聲地進到建在湖中央的一座暖閣。

這座湖心暖閣很是絕妙,冬暖夏涼讓來過此處的客人們贊不絕口,紛紛在自家湖中仿造一座湖心小築。

誰知畫虎不成反類犬,建起來的房子冬寒夏熱春秋冷,還變成許多小蟲子繁衍後代的巢xue。招待賓客小酌都不成,連主人也失了興趣,久而久之秦氏莊子的這座湖心暖閣更加神秘。

今夜,秦五自祁山鎮回來,一身疲憊尚未懈去,傍晚時分又來了兩位貴客。老管家連忙清掃出兩間相連的清靜院子,又親自拟好菜譜和酒水,連香茶和茶具等等也用了禦貢的官瓷。

冬夜狂風呼嘯,湖心暖閣裏溫暖如春四月,幾盆海棠花竟在冬日綻放,花瓣勝過紅梅豔,鵝黃嬌蕊嫩如新。

暖閣中設有三張美人榻,榻旁置一架高腳桌。其中兩桌擺着金杯美酒,一桌擺着醇香香茗。

秦五懶洋洋地倚靠在榻欄上,舉金杯一飲而盡,看向對面的俊美少年,雙眼眯起,半醉半醒地說。

“我聽聞諸葛兄弟中毒昏迷,急忙放下祁山鎮的諸事趕過來。誰知半路接到消息,說翎爺也中毒不醒,我更急了。快馬加鞭,一路跑死了九匹馬,哪知你們竟平安無事。唉!”

“多謝秦五爺為我們憂心。”

翎十八舉杯相敬,輕瞟專心烹茶的諸葛弈,慢慢起身來到秦五身邊,單臂搭在美人榻的椅背上,調侃說:“原本要多昏迷幾日的,幸好尉遲歸來了瓷裕鎮,一路護送我們回寒館,還及時救醒了我們。我瞧着呀,應是某個癡情的人預料到會有今日之難,早已謀算好的。”

“情癡是一種病,我瞧着諸葛兄弟病得不輕啊。需得海棠丫頭寫個藥方來,方可病愈。”

秦五一臉正經地揶揄,見翎十八頻頻點頭,嘴裏叨念着:“正是,正是。”

諸葛弈充耳不聞,仍專注地烹制香茶。偶爾會看看牆上的時辰鐘,默默思量着什麽。

翎十八屈指敲敲美人榻的椅背,仍不明白地說:“阿弈沒有預先請尉遲歸來相助,那他來瓷裕鎮作甚?”

“翎爺不知道尉遲歸為何來瓷裕鎮嗎?”

秦五驚訝,疑惑地看向諸葛弈。見少年認真地洗茶具,他更加猜疑諸葛弈不會不知道尉遲歸的來意。既然少年不肯說,他便說吧。

翎十八好奇,問:“難道我猜錯了?尉遲歸是偶然來此?”

見專心烹茶的少年依然沉默,秦五坐起,讓翎十八過來身邊坐下,才說:“尉遲歸此行帶來一位年輕的小婦人和一個襁褓中的嬰孩。我的人來報,那年輕的小婦人容貌醜陋,身形削瘦如久病不醫者。”

“琉女子嗎?”翎十八好奇,偷偷瞅一眼諸葛弈,猜問:“難道尉遲歸想在琉女子臨死之前,安排她見一見莫家父子?”

“別胡說。”

諸葛弈終于開口了,掀龍眸白睇八卦的二人,将烹好的香茶注入公道杯中,再分成三杯放到托盤裏,起身送給二人,語氣平淡地解釋。

“那年輕的小婦人是莫妍秀,襁褓中的嬰兒應該是莫妍秀和闫禮的孩子。尉遲歸此行目的有二,一是送莫妍秀回來,二是留下緩解毒痛的解藥給我和翎爺,他要閉關煉制美人噬,恐怕兩年之內無法回來。”

“為何要煉制美人噬?直接煉制解藥就行啦,何必那般麻煩。”秦五爺一口灌完滿杯茶,沒有察覺這茶與別的茶不同。

諸葛弈搖頭,淡淡道:“暴殄天物。以後我只給秦五爺喝一種茶。”

“茶嘛,全都是枯葉子泡出來的,我喝什麽都一個味兒。”

秦五粗聲粗氣地自嘲,惹得翎十八暢懷大笑,感嘆:“天底下能把茶葉比作枯葉子,唯有秦五爺也。”

“我一個跑江湖的大老粗,對文人雅士偏愛的東西實在不懂。你若讓我品嘗美酒,我定能辨別出它們的不同。”說起酒,秦五饞得吞吞口水,急忙拿酒壇來猛灌一口,大贊“痛快!”

翎十八和諸葛弈相視一笑,對秦五的豪放不羁頗為欣賞。難怪行走江湖的俠客們,不論正義之士或邪逆匪賊,任何人見到秦五皆恭敬。秦五在江湖中“義”字當頭的威名也不是徒有虛名,只要不殘害無辜百姓的江湖人去求助,他絕無二話熱心相幫。

諸葛弈坐回美人榻上,邊品香茗邊欣賞栽種在靠牆的青花大花盆裏的春海棠,滿室彌漫似有若無的清新香氣,想着奁匣閣焚毀,中院的海棠樹和玉蘭樹也被燒得一片狼籍,明年春天能否生出新芽亦未可知。

“你們在這裏飲酒作樂,偏勞累我一個人,真是沒良心啊。”

突然,雕花窗子被推開,鬼手冷肆背着兩個大包袱輕松翻窗進來,一個大包袱抛向翎十八,一個大包袱穩穩當當地落在諸葛弈的身旁。

冷肆搶走秦五手裏的金杯杯一仰而盡,喘口大氣,指着諸葛弈身邊的大包袱,“海棠讓我送來的,不知裏面包了什麽東西特別沉,勒着我的胳膊差沒斷了。”

諸葛弈莞爾,看來他的小徒弟把鬼手冷肆當成不花錢的驢子,甚好!甚妙!

“是什麽東西?我們也瞧瞧。”

翎十八湊過來伸手摸摸,被諸葛弈眼疾手快地擋開。

“對呀,海棠丫頭送什麽寶貝給你,讓我們也開開眼。”秦五饒有興致地睜圓牛眼,猜測着小情人之間互相贈送的東西無非是帕子啊、珠花呀、香囊呀。

冷肆抱着酒壇倚在窗邊,那大包袱墜得他一路腰酸背疼的,估計不是什麽好物。

奈何不得秦五和翎十八的好奇,諸葛弈解開大包袱,最先露出來的是一件玄色的男式長袍,似乎是春秋季的單衣。

“這是我妹子親手縫的嗎?我是她認的親哥哥,我為何沒有?”

翎十八酸溜溜地抱怨,拿起壓在玄色長袍上的玉帶,拇指腹摩挲着玉片上的獸雕紋,“這玉帶的獸紋也極為別致,是她畫的?還是她親手雕出來的?”

諸葛弈笑而不語,龍眸中溫柔似水。修長手指輕輕摩挲着玄色長袍的柔軟布料,心中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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