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貪婪使人單純
奁匣閣,西跨院。
也許是消除栗二老太爺這個隐患,又知道諸葛弈平安無事,這一夜睡得極安穩。清晨醒來神清氣爽,栗海棠穿着家常便服領着衆老婆子們一起清理後廚院。
民以食為天。人活着可以少添幾樣新衣服,可以少幹些累活保重身體,唯獨不能餓肚子。依劉二娘的話來講,就是什麽都可以忍,吃飯的事兒絕不能忍。
後院一片狼藉,後廚院更是燒毀得黑磚碎瓦面目全非。縱使已過去十幾天,滅火時潑灑的水已凝結成冰,滑溜溜地站上去都困難。
栗海棠讓李嫫嫫去找東跨院外班房的小厮們到中院把那些燒成炭的玉蘭樹和海棠樹砍了,拖來後院鋪在冰上,免得搬運青磚時摔着。
劉二娘不顧裙子髒污,穿着輕便的單鞋站在殘破的廚房瓦礫之上,讓海棠頗為擔心。幾次喚她回來換雙底厚的鞋子,她偏偏不聽勸。
栗海棠氣得站在外圍跺腳,東張西望尋不到楊嫫嫫的身影。見小厮們把砍完的玉蘭樹和海棠樹拖來後院,便低着腦袋列隊返回東跨院外班房。
青蘿拿着一件棉褙子過來,哄着海棠穿上,“大姑娘要保重身體,栗氏族一日不安生,大姑娘要打起一萬分的精神戒備着。若你病倒了,那群老惡人還不鬧翻天去?”
栗海棠穿好棉褙子,失笑道:“自從搬入奁匣閣,我過了幾天的安生日子?沒有栗氏族,還有莫氏、烏氏、闫氏……那些看似安生的,指不定明兒會鬧出更大的妖蛾子呢。”
青蘿一想确實是這個理兒,邊為她系好扣子,好聲好氣地順着她說:“是是是,大姑娘說得對。他們幾時想明白大姑娘是個真真的厲害人物,才會懂得收斂。那時候,大姑娘終能過得安生些。”
“估摸着我入土為安了,他們也想不明白。”栗海棠自嘲一笑,回頭看看劉二娘仍在廢墟裏尋找心愛的廚具,長長的裙子已被掀起系在腰上變成方便行走的短裙,單薄鞋子沾滿泥濘,有一處還被劃破露出白棉襪。
“青蘿,快去尋個厚底兒的鞋子讓劉廚娘穿上,我擔心她的腳會被劃傷。”
“大姑娘莫急,我正巧拿來幾雙,準備給老嫫嫫們換穿。”青蘿提起放在腳邊的籃子,裏面有十多雙厚底兒的單鞋。說是單薄,其實內夾了薄薄的一層棉花,不至于大冬天的凍傷雙腳。
栗海棠豎起大拇指誇贊青蘿細心,許多事連楊嫫嫫、李嫫嫫都想不到的,青蘿都能觀察細微地發現,然後悄悄準備妥當。
青蘿颌首:“謝大姑娘誇講。我去了。”
“去吧去吧。”
栗海棠催着青蘿去給劉二娘送鞋,又叮囑忙碌的老婆子們別顧着手裏的活兒就忘了腳底下的危險。
老婆子們拜謝海棠,更感謝青蘿送的厚底鞋子。她們曾是莫心蘭入主奁匣閣時被挑選進來服侍的,雖莫心蘭對她們也很寬厚,但沒有海棠這般體貼照拂。
栗海棠站在空曠地兒看着殘破的廚院漸漸被清理出一塊幹淨的地方,劉二娘也在自己曾經住的小房子裏找到專放廚具的小木箱子,還有她走南闖北一直帶在身邊的“嫁妝”。
烏銀鈴從東邊的偏門穿過來,悄悄來到海棠身邊,低聲禀告:“大姑娘,栗二爺來了,在東跨院。”
栗海棠扭頭望望三塔樓,沒頭沒尾地問:“這座三塔樓是不是太舊了?”
“舊了才好,沒準哪天夜裏的風大,刮倒了呢。”烏銀鈴平靜地回答,與海棠一起眺望三塔樓的飛檐和脊獸。
“呵呵,希望栗二爺不會讓我失望。”
栗海棠回頭頑皮地吐吐粉舌,拉着烏銀鈴往東邊小偏門。
烏銀鈴不懂三塔樓太舊與栗二爺有什麽關系?難道要栗二爺出錢修葺三塔樓?
“大姑娘,你又在謀劃什麽?”
“我膽小哪敢謀劃他們,他們不來謀劃我已萬幸啦。”栗海棠與烏銀鈴手拉手來到東跨院。三間正房已被燒毀,後院的幾間罩房也變得殘破不堪,幸好還能住人。奁匣閣的老婆子和丫鬟們便擠住在這裏。
留下前院的兩間東廂房尚且完好,有來訪的男客便請來這裏。此時,栗二爺正站在東牆前欣賞一幅《江上漁夜圖》。
棉門窗子掀起,栗海棠進來便看到背朝門口的栗二爺,他似乎對牆上的畫頗有興致,連她進來都未曾回身,更別提行禮了。
“栗二爺若喜歡這幅畫,我送你可好。”
“那我多謝奉先女慷慨相贈。這畫,确實很好。”栗二爺滿口稱贊,忍不住又多看幾眼,可見是真心喜歡。
栗海棠笑笑,讓烏銀鈴去找青蘿讨杯茶來暖暖身子。烏銀鈴警惕地看了栗二爺,遲疑地答應着才掀門簾出去。
栗二爺感慨:“看來烏氏姑娘對奉先女很是維護。”
“是呀,比栗氏姑娘們強百倍。明明栗氏是我的母族,卻總有人想害死我。”栗海棠七分調侃三分譏諷,與栗二爺到暖和的裏屋炕上坐了。
栗二爺坐下來,立即變了臉,嚴肅又陰狠地說:“你到底打得什麽主意?怎麽又把二叔裹雜進來,我對付三個已是勞心傷神,現在又多了一個老奸巨猾的二叔,你到底是幫我還是害我?”
栗海棠悠閑自在地往軟枕上一歪,滿不在乎地說:“你忙什麽?栗二老太爺又沒公開幫着栗族長對付你,該擔憂的人應該是栗族長吧。”
“不可能。二叔有父親的遺書,族長怎可放過如此的好機會。只要遺書被他先拿到手,我還有什麽希望?”
栗二爺惱火地捶打着小炕桌,憤憤地瞪着對面斜歪在軟枕上的小姑娘,一雙眼睛似要噴火。
栗海棠豎起幹淨纖長的食指,搖一搖:“貪婪的人最單純,不管是栗二老太爺或是栗族長,他們的想法很簡單。但你卻很複雜,從頭至尾你只想獲得師父和我的幫助,卻不肯将真心剖給我們看。栗二爺,你無誠意,還有什麽臉來責怪我呢?”
“奉先女,我已明明白白的把自己扒皮拆骨地給你們看,未有私藏之心。如今為和二叔合作找歪理來搪塞我,你當我是三歲孩童那般好欺嗎?”、
栗二爺惱羞成怒,站起來隔着小炕桌便要掐住海棠的脖子。
突然,頓覺肩上一沉,一只厚重的大手鉗制住他,栗二爺心頭一緊,迅速收回欲掐向海棠脖子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