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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私家庫湊銀子

難得看到平日與他們針尖對麥芒的嚣張小姑娘表現出刁蠻嬌氣的模樣,讓衆族長和老爺們繃緊的心緒瞬間松懈下來,一張張嚴肅刻板的老臉也露出些許如釋重負的笑容。

“大姑娘,奴婢奉茶來了。”

“進來吧。”

栗海棠一聲令下,青蘿領着五個小丫鬟進來奉茶。青蘿雙手穩穩端着托盤,兩個精致的茶杯描金點銀,彩蝶覓牡丹的瓷繪栩栩如生。

第一杯奉給海棠,另一杯奉給栗二老太爺。

“再多準備幾個炭火盆,銀碳不夠去無心院找老管家借一筐來,等明日我拿吃食與他算錢。”

栗海棠端着茶杯輕聲細語地吩咐青蘿,明明說得家常事,卻讓在座的族長們和老爺們都羞窘得老臉紅了,端在手上的熱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栗二老太爺看向站在門口的孫子,說:“武兒,你回家去找老管家,把咱家最好的銀碳運一馬車過來。奁匣閣裏一群女兒家的,哪禁得住冬寒?”

栗君武冷瞥沉默品茶的衆族長和老爺們,心裏嗤之以鼻。這群吝啬鬼,占便宜的時候比誰跑得都快,現輪到他們來出錢竟比割他們的肉還疼。

“君武公子且慢。”

栗海棠喚住轉身欲走的栗君武,對栗二老太爺說:“多謝栗二老太爺慷慨相贈,我感恩五內。只是你住的那地方冬季更加寒冷,缺不得炭火。我在鎮子裏住着總能想到法子四處拼湊幾筐度日。”

“奁匣閣的錢庫都被燒了,我聽聞連個銅板都沒搶出來,那些金銀寶貝更沒指望。我瞧着你這件墨狐皮大氅是男式的,總不好整天跑去無心院借東西呀。”

栗二老太爺語重心長地勸,一雙老眼掃向在座的衆族長和老爺們,心裏冷笑着這群鼠目寸光的笨蛋們,自以為裝聾作啞就能躲過去?呵呵,他們與小丫頭鬥得幾百回合了,哪次真的占到便宜過?

常言道先下為強,後下手遭殃。栗二老太爺總感覺小丫頭憋着大招兒呢,卻猜不透她心裏在謀劃着什麽。

再看這些猶不知危險漸漸逼近的笨蛋們還自以為是的穩坐如山,真替他們仙逝多年的父母感到悲哀。叱咤風雲的老一輩英明神武,怎生出來的兒子們一個不如一個。

栗君武詢問的眼神看向爺爺,栗二老太爺微點頭,又微擡下巴示意他出去。

栗海棠吩咐青蘿帶栗君武去東跨院外院的班房去歇息,叮囑小厮們不可怠慢他。青蘿答應着,領栗君武去了外院。

“君武公子還年輕,有些事情不該他聽的。”

“奉先女思慮周全。”

栗二老太爺順從的态度讓衆族長和老爺們心裏忐忑難安。栗族長的臉色變得凝重,看向站在門口的栗二爺的眼神也不善。

“看來烏族長和闫族長有更大的事情要忙。也罷,不來便不來吧。”栗海棠無奈輕嘆,環視在座的族長們和老爺們,目光落定在栗族長,關心問:“珅哥哥幾時回來?栗族長可收到珅哥哥的來信?”

栗族長臉色黑沉,不悅道:“珅兒每隔半月來信一封,他在江南跟随莫大妹妹學習做生意之道,如今已能獨自去尋商者。近來賺得不少錢,不僅給我送來一箱子孝子,還給他母親腹中未出世的弟弟送來金鎖等物。”

“看來珅哥哥不願回來呀。”

栗海棠失落地垂下頭,說:“我早該猜到的,珅哥哥那般傲氣,怎願一事無成的回來呢。”

“世間之事皆有定數,他年少闖蕩不失為好契機。難道他學無所成便歸來,于今後接管族權有好處嗎?你且問問在座的幾位,哪一個接任族權之前不是風餐露宿、走南闖北。在外遇到危險時全靠自己之力,家族的權勢、地位、財富皆無法保護你平安無事。唯有自己學本事,才能坐穩這一族之長的交椅。”

莫族長用他年輕時的經歷來安慰海棠,得到在座的衆族長們的一致認同。回憶年少時闖蕩商道的經歷,有辛苦、有歡樂、有危難、有哀愁,一切仿佛昨日發生的事情。

得到莫族長的安慰,栗海棠擔憂栗君珅的心漸漸平靜。她起身歉意地向各位族長和老爺們行禮,又向栗族長道歉。

栗族長冷哼,不滿道:“你找我們來此,只為問問珅兒能否回來嗎?”

“當然不是。”

栗海棠坐下,從大氅的內兜裏取出一本賬簿,說:“這是奁匣閣執事老嫫嫫新抄錄的賬簿。因我近來忙着清理奁匣閣的廢墟,無法親臨瓷源堂與衆位族長和老爺們禀告此事。今夜召集你們前來,有兩件大事。一是這本賬簿,二是栗氏族的權位之争。”

栗族長臉色陰沉,大手将桌上的茶杯掃下地,憤憤道:“我栗氏族的家事不是給你以權謀私的把柄,你想要多少錢盡管來讨要,我不會少你一個子兒的。”

“坐下!”

栗二老太爺怒斥,揮着烏木龍頭拐杖打向栗族長,罵道:“你個沒出息的,你教養的閨女領着人燒毀奁匣閣,你還不知悔改。等回家去,我定要請家法打醒你。哼!沒出息的東西!”

栗族長不服氣地哼聲,賭氣坐回椅子裏扭着身子無聲反抗。

栗海棠不動聲色地環視在座的族長和老爺們,凡是自家女兒是聽從栗雲梓號令來奁匣閣鬧事的姑娘,這位寵女如命的老爺就會低垂腦袋恨不得一頭紮進茶杯裏。

栗海棠把賬簿放到雙膝上,小手有節奏的輕輕拍打,說:“那日來奁匣閣鬧事的姑娘們是誰,執事老嫫嫫已寫下花名單。雲梓大姑娘确實是燒毀奁匣閣的主謀,可姑娘們和跟随她們一同前來的嫫嫫啊、大丫鬟啊,沒有一個袖手旁觀的。”

“奉先女請息怒,重建奁匣閣乃八大氏族的分內之事,我們絕不會袖手旁觀。”

一位烏氏旁系的老爺急忙應承。那天他的兩個女兒皆領着家裏的心腹丫鬟和奶娘去鬧事,回來被他狠狠的杖責一頓板子,幾個刁奴也被杖斃。他以為事過境遷,誰知今兒終于來讨賬了。

栗海棠故作愁雲地搖頭,嘆說:“不行不行。那天在祭祀場我向八大氏族的族人們承諾會憑一己之力重建奁匣閣,絕不拖累各氏族的族人們。如今出爾反爾,反讓他們在大冬天裏節衣縮食的湊銀子,我如何能安心呢。”

“奉先女放心,這些銀子我們從自家的私庫裏出。呵呵,私庫裏出,與族人們不相幹。”那位烏氏旁系的老爺讨好的說,孰不知自已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不僅埋了自己,還連累在座的衆位族長和老爺們。

直到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莫族長才察覺自己被坑了,而栗二老太爺是在座之中最精明的老狐貍,僅憑一馬車銀霜碳就躲過“湊銀子”的厄運。

莫族長意味深長地看向慈祥微笑的栗二老太爺,無聲贊嘆:栗二叔果然老奸巨猾,佩服!佩服!

栗二老太爺笑眯眯吧唧吧唧嘴,仿佛在說:臭小子,活該被坑,誰讓你傻呢。

最高興的是栗海棠,把賬簿揣回懷裏,說:“湊銀子的事情就交給栗二老太爺費心吧。現在,咱們商量商量栗氏族的家事,如何呀?”

栗族長氣得吹胡子瞪眼,大手捶打桌子就是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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