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信任換來忠誠
用過晚膳後,栗海棠穿着單衣外裹棉被來到東廂房門口,不敲門,就趴在門縫兒偷聽屋裏的動靜。
時間久了,站得兩條腿又麻又冷。實在扛不住了,她輕輕踢幾下門,扯着喉嚨大喊:“凍死啦!凍死啦!你到底要怎樣啊!明知道我在外面還不開門,想凍死我嗎?”
“是你偏要在門外偷聽,怎能怪起我來呢。”
烏銀鈴打開門請海棠進去,微弱燭光下仍看出她的眼圈紅紅的,臉頰亦有淚痕。
栗海棠裹着被子就往內室的土炕上撲,邊爬炕邊抱怨:“今年冬天比去年還冷,早知道一把火燒了奁匣閣,我該提前讓暗衛把咱們的冬衣救出來的。”
“栗族長和栗雲梓若讓你提早知道,他們的陰謀還能得逞嗎?”
烏銀鈴将自己的一個暖手銅爐換好新炭木,放了清淡花香的香片。捧來塞給海棠,又走去外間倒熱茶來。
栗海棠抱着暖手銅爐窩在熱炕上,反駁:“就算我提前知道也不會阻止他們。沒有他們這一把火,栗族長怎會淪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栗族長咎由自取,大姑娘才置身事外。若反過來栗族長陰謀得逞,如今被人唾罵的是大姑娘呀。”烏銀鈴搬來炭火盆在炕邊下,拿來幹淨的棉巾子為她擦幹頭發濕冷的冰珠。
栗海棠捧着熱茶淺飲,看烏銀鈴掬着她的頭發擦幹,輕柔細心得像對待一件稀世寶貝。她不免感嘆自己從貧家農女變成尊貴的奉先女,越來越忘本了。
“你別替我擦了,快去裹被子和我一起躺着。”
“我不累。”
烏銀鈴淺淺微笑,專心為海棠擦頭發。
栗海棠拉着烏銀鈴坐來身邊,指指她泛紅的眼圈,“為什麽哭?烏族長又刁難你啦?”
烏銀鈴搖搖頭,默聲不語。
栗海棠裹緊被子往後一倒,半靠着軟枕望向屋頂的梁,不急不徐地說:“來讓我猜猜。”
“大姑娘別多想。”
烏銀鈴咬唇,眼圈裏泛淚光。
栗海棠不理她,自言自語:“烏族長心疼那二十萬兩金子,又想盡快生個兒子來繼承他的族長之位。宮廷秘藥方在我的手裏,我的身邊時時刻刻有暗衛保護,他派多少人來搶奪都會無功而返,且會激怒我。與其費盡心思派人來搶,不如威脅你近水樓臺來偷。”
烏銀鈴瞠目,“大姑娘知道?”
“猜的。”
栗海棠驕傲的笑,拉着烏銀鈴一起靠躺着軟枕同望屋梁,說:“人啊都是自私的,不管你做怎樣的決定,我都原諒你。”
“大姑娘相信我不會背叛嗎?”
“為何不信?”
悄悄握住烏銀鈴的手,栗海棠輕輕閉上眼睛,“銀鈴姐姐,我很羨慕你。你尚有機會能拼盡全力保護母親,而我縱然有權有勢也護不住母親和弟弟。唉!”
“大姑娘将我的母親保護得很好,烏族長和父親使了渾身解數亦未能尋到母親的行蹤。母親前日來信說已對父親心死如灰,再不願與父親有任何瓜葛。母親叮咛我安心留在大姑娘身邊服侍,若有一日大姑娘升仙祭祖……母親會親自來磕頭,接我一同遠走高飛。”
烏銀鈴握緊海棠的手,含淚道:“大姑娘待我恩重如山,我怎會恩将仇報的幫烏族長偷秘方呢。大姑娘信任,我亦肝腦塗地誓死效忠。”
“傻姐姐啊說什麽呢,也不怕忌諱。快呸呸呸幾口,全當剛才說得不作數。”栗海棠屈指替她擦掉眼角滑落的淚珠,柔聲勸說。
“我置身于風雨飄零之中無依無靠,除了師父便是你、青蘿、楊嫫嫫。即便李嫫嫫和劉二娘也隔着一層心思,終不能安心。你能如待誠心待我,我自然要替你而想。再過兩年你及笄之歲,我便替你張羅婚事。你若有心儀之人定要告訴我,萬不可一時羞于齒而悔終生啊。”
烏銀鈴感激地點點頭,懸在心頭的大石終于落下。她一直擔心海棠會誤會她與烏族長有牽連,現在所有擔憂都不在了。
栗海棠讓出一半的被子蓋住她,好奇地問:“好姐姐告訴我,烏族長拿什麽來威脅你的?”
想到被強拉進馬車裏受威脅,烏銀鈴恨得牙癢癢,說:“烏族長太無恥,竟用我的姻緣來威脅。若我答應偷秘方,他就去找闫族長說媒;若我不肯偷,他就将我接出奁匣閣嫁去漠北的苦寒之地。”
“哎喲,烏族長想得真好。”
栗海棠啧啧感嘆烏族長好算計。嫁給闫氏族唯一的繼承人闫禮做正室嫡妻,待闫禮接任族長之位後,烏族長可利用烏銀鈴來争奪闫氏族權。到時候坐擁兩大氏族的權勢和財富,烏族長的兒子就是同輩人中最風光的子弟。
烏銀鈴憤憤道:“他想得美。闫族長和闫禮都不是省油的燈,豈會識不破他的陰謀。他這是把我往火坑裏推,我才不上當呢。”
“唉!與那群老狐貍鬥,咱們要步步為營、處處提防,若踏錯一步落入他們的陷阱裏定會萬劫不複。”
回想一年來整日明争暗鬥、陰謀詭計的日子,栗海棠感到疲累。
烏銀鈴心疼地側身将她抱住,手輕輕撫順她的背安慰:“別怕,上天入地我陪着你。”
“好。”
淡淡一聲,栗海棠陷入沉沉的夢鄉裏。
夢裏她看到烏族長得到秘方後狂妄大笑,看到烏銀鈴被五花大綁地送去祭祀場以偷盜之罪施以杖刑,看到烏銀鈴的母親玉娘子匆匆趕來抱着女兒的屍體仰天大哭,看到八大氏族的人群情激憤撻伐她的冷血無情。
“她在哭?”
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打破滿室寂靜。
烏銀鈴悄悄放開夢中流淚的海棠,爬下熱炕到外室去了。
少年輕柔得将海棠抱來懷裏,一身冰冷氣息讓她蹙起漂亮的葉兒眉。
“傻丫頭不怕,我在呢。”
夢鄉裏,一片陰雲罩頂,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電閃雷鳴,一道大雷轟隆劈下,正中狂妄大笑的烏族長。
栗海棠猛然驚醒,半夢半醒中恍惚看見一張熟悉的俊美絕世的容顏。櫻粉唇微開,自狐疑地呢喃。
“師父?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