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親兄弟又如何
“放我進去!”
烏二爺怒吼。
“給我滾開。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
烏三爺憤憤。
“喂,你們別擋路成嗎?我來找大哥評評理說道說道。喂,好狗不擋路啊。”
烏四爺沒心沒肺地調侃,與兩個狼吼鬼叫火冒三丈的哥哥不同。他像來聊侃天氣好不好的閑客,而非自己的宅院被查封後上門讨說法的。更不像妻妾一大群被趕到大街上風餐露宿,一夜變成窮光蛋的纨绔子。
“老四,你有點骨氣成不?”
烏三爺氣得想賞四弟一巴掌。這家夥整日沒心沒肺慣了,怎自己家被查封了還照樣不正經的。
烏二爺瞥了兩個弟弟,忽然沒了火氣。他沉思片刻,轉身默默離開。
“二哥,你去哪兒?”
烏三爺驚訝,喚聲已經走遠的烏二爺,疑惑不解地問:“老四,二哥怎麽走了?他家也被查封,他不管一家老小嗎?”
烏四爺盯着漸漸走遠的烏二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也許二哥和我一樣看清楚、想明白了。”
“你說的什麽傻話。看清楚誰?想明白什麽?給我說清楚。”烏三爺推了犯傻的四弟,不喜歡四弟這說話不透亮非要賣關子的臭毛病。
烏四爺笑呵呵不作答,指指烏氏中正府的大門裏,說:“瞧,老管家來了,我陪三哥一道進去吧。”
“你家沒查封嗎?你不是來評理的?陪我進去,你好大的臉喲。”烏三爺氣不出,字字挑理兒。
烏四爺不怒不惱,笑呵呵拉着烏三爺進門,對沉着臉的老管家作揖,“老管家辛苦了。我和三哥來瞧瞧大哥的傷勢。”
老管家語氣不陰不陽地冷嘲:“昨兒在瓷源堂怎不見二位老爺替族長老爺求情,今兒被查封宅子成為喪家之犬,終于想起族長老爺的傷勢嗎?哼!同胞兄弟做到你們這般無情,連我這老奴才都替族長老爺寒心呀。”
“老管家說得是,我們該打!該打!”
烏四爺自罰一個耳光,從袖子裏掏出個精巧的小煙袋,讨好:“前兒新得的東西,我想着老管家平日最喜抽煙便收起來,本該早些日子送來的,誰知出了諸葛弈重傷大哥的歹事,竟一時吓的忘記了。還好我一直藏在身上,正好送給你。”
老管家瞬間眉開眼笑連道三聲“好”,拿過小煙袋擺弄擺弄,忽而湊上前小聲提醒。
“族長老爺知道二老爺去瓷源堂與栗家二爺、莫家二爺結黨營私後很是惱火,又不好單單發落他一人,故而連同三爺和四爺的宅院一起查封。”
烏三爺狐疑,問:“二哥去瓷源堂本是大哥派去的,怎麽大哥又不高興了?”
老管家斜睇他,輕蔑道:“族長老爺的心思誰猜得出?老奴只是察顏觀色暗度揣摩罷了。三老爺若不信老奴的話,只當老奴放屁便是。”
“你……粗俗。哼!”
烏三爺氣得甩衣袖子轉身欲走,被烏四爺攔回來。
“三哥別走呀。老管家好心提醒咱們,你怎能不領情呢。快走快走,別讓大哥等急了。”烏四爺邊勸着烏三爺,邊給老管家遞眼色。
精明的老管家怎不知烏四爺在給他尋個臺階下,真正得罪了烏三爺也沒好果子,畢竟烏族長尚未有子嗣之前,過繼來的大公子烏翰育可是烏三爺的嫡長子。江山未定時如何變化,誰都無法預測。
分析利弊,老管家一改狗仗人勢的小人姿态,恭敬地陪笑臉請烏三爺、烏四爺随他一同到東偏院去見烏族長。
烏氏中正府的東偏院是歷代族長的居所,族中親友來訪也會在此會客。故而女眷中除族長夫人和奉先女可以來此院,其餘皆止步于垂花門外。
自從烏族長掌權之後,這一規矩被打破。不僅正室夫人可來此,連寵妾也常被召來陪伴。
老管家引着烏三爺、烏四爺來到院子時,尚未進門便聽到屋內絲竹亂耳、嫚語輕歌,偶有女子嬌滴媚聲讨得烏族長暢懷大笑,又一陣卿卿細語、柔柔訴情。
烏四爺打趣道:“大哥雖傷得厲害卻沒敗了興致,可喜可賀呀。”
“四老爺說笑呢。快請進吧。”
老管家親自掀棉簾子,待兩兄弟進到屋內,才發現烏族長根本沒在東西兩間屋子的床榻上養傷,反命人在中間的堂屋撤去桌椅,搭建一張暖炕供他休息。
烏四爺淡淡一笑,不待老管家開口禀告,他直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從衣襟的內兜裏掏出三串銅鑰匙丢在小炕桌上。
烏族長放開懷裏撒嬌的寵妾,斜睇一眼放肆的烏四爺,不悅罵道:“你個混賬胚子在誰的面前撒氣呢?滾滾滾,少在我眼前晃蕩。”
烏四爺站起來,指着小炕桌上的三串銅鑰匙,“我全部的家當都在這裏,你缺多少就去處置了吧。我呀有酒有肉有美人就能活,誰那勞什子重建需得多少錢都與我無關。我死後随便尋個地方埋了,連墳頭兒都不用起。這輩子活得值就行,哪管後輩子托生個啥。大哥保重,我還有個美人約,先行一步。告辭!告辭!”
烏四爺拍拍屁股溜了,沒給烏族長半點訓斥的機會。早在父親仙逝時,他就看清自己的幾位親兄弟的嘴臉。從那時起,他早就做好打算、尋好退路。
親兄弟又如何?到頭來“利”字為先,傷自己最痛的人正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走出烏氏中正府,烏四爺擡頭望天,用力眨眼睛把淚水逼回去。
“四爺,你把全部身家都給了族長老爺,今後你一家老小要搬去何處?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追出來的老管家關心的問。他平日收到烏四爺送的不少寶貝,如今他沒啥可回報的,尚有百兩銀子能拿得出手。
“四爺,這銀子不多,你先尋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吧。”
“多謝老管家,這銀子可不夠我喝一壺花酒的。你攢錢不容易,留着給自己當棺材本吧。”
烏四爺拒絕老管家的好意,一身輕松的潇灑而去。他厭倦這吃人的地方,就像他厭惡每天鬼混在花街柳巷的自己。
與潇灑不羁的烏四爺相比,烏三爺的命運就令人堪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