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深夜潛逃的影
夜靜更深,無風無雪,唯有刺骨的寒凍得臉皮僵硬、鼻頭泛紅。站在高高的城門樓上眺望鎮外的夜色,有種身在天上俯瞰人間的錯覺。
鎮東城門樓的大門已關閉,禁止任何人通行。與此處相同的,還有鎮南和鎮北的兩處城門。
想到熱熱的土炕,暖和的被窩,美美的睡一覺,栗海棠懊悔自己不該武斷地答應某個人來這兒欣賞什麽美景。
“我數三個數,再不來就回去了。”
栗海棠喃喃自語,四下觀望連個巡夜打更的人影子都沒有。她對雙手呵出一口氣,數道:“一。”
再看看,沒有人出現。
“二。”
再等等,依然沒有。
“三。走!”
轉身,邁步……
“哼!你終于舍得出現啦。”
“奉先女急什麽,一會兒好戲上演,再等等。”
栗二爺提着一個鐵籠子徐徐而來,籠子裏有燒紅的炭。放在身邊能感受到炭火的烘烤,暖暖的很舒服。
栗海棠伸出僵冷的雙手靠近鐵籠子暖暖,說:“你捎來消息說今夜有人要出逃,到底是誰?”
“耐心等等,他很快就出現了。”
栗二爺賣關子,把自己背上的包袱打開,取出一床厚被子蹲下來從她的腰往下包裹,說:“雪融時寒氣刺骨,雙腿最易受凍,你還年輕落下病根兒就不好了。當年我家的一位小姑姑因犯錯被罰跪佛堂,凍得雙腿殘疾直到死再沒站起來。”
“栗二爺的這位小姑姑是庶出嗎?”
“是。”
栗二爺站起來,背對着她凝望遠方的夜,嘆道:“小姑姑雖庶出,偏偏脾性剛強。她自幼立志如男兒般學道經商,老祖父本欲随她的心願,誰知老祖母家教森嚴不準姑娘們抛頭露面。小姑姑沒能如願,落下殘疾後終日困守在閨院醉酒笙歌,年紀輕輕便油盡燈枯,早早的去了。”
“栗二爺為何對我說這些?”
栗海棠不明白栗二爺憶往昔的目的是什麽,況且栗氏族的一個未嫁庶女之死如家常飯一般平淡無奇。
栗二爺悵然失笑,“我也不知為何,你只當随意閑聊,左耳聽、右耳出罷了。”
“嗯,我本不欲記住的。”
栗海棠點頭,嘴上不記住,心裏卻很在意、很好奇。等回去後派探子去查查,也許栗二爺故意說出來對未來的謀劃有幫助呢。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遠方黑漆漆的夜色裏傳來馬蹄聲,即使看不清馬背上的人是誰,但從緊迫的馬蹄聲中能感受到騎馬人的焦急。
“來了!”
栗二爺興奮地站在城牆頭,雙手握拳放在城磚上,眼睛閃爍激動的光芒。
栗海棠與他并肩而立,凝望遠方漆黑中的大路,一道策馬狂奔的人影子瞬間沒淹了夜色之中,大路、山丘、樹林裏皆回蕩着馬蹄急促的“噠噠”聲,由近及遠、由大變弱……
片刻之後,夜恢複寧靜,天邊的玄月終于墨色雲朵後飄出來。朦胧柔和的光在冬夜裏顯得格外美麗。
“那人是誰?”
“我的大哥,栗族長。”
栗海棠好奇地問,栗二爺爽直地答。
“他不是被囚禁在家裏的金佛堂嗎?沒有八大氏族的族長們準允,他居然擅自出來,膽子真大呀。”
“因為他要活命。”
栗二爺的回答并不能讓栗海棠滿意,她轉身站到鐵籠子前烤火,淡然平靜的神情似乎早已知曉栗族長會深夜潛逃。
“你故意放他走的吧?聽聞栗四爺曾喬裝改扮成老仆溜進栗氏中正府,正午時分栗夫人親自提食盒到金佛堂送膳食,現在栗族長潛逃出來,一切皆是栗二爺謀劃的吧?”
“哈哈哈,我可沒那個膽量與八大氏族的族長們為敵。況且我自顧不暇,哪有功夫去照管他呢。”
栗二爺大笑,也站到鐵籠子旁邊烤火。時不時觀察海棠的神情,心中越發疑惑。
被人盯看實在不爽,栗海棠把癱在地上的厚被子粗魯地塞給栗二爺,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再敢瞞着我自作主張,我會改變主意的。”
“奉先女的意思是……你早料到我會放走他?”
“不放走栗族長,你如何擺脫栗二老太爺的掌控呢。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栗二爺應該沒忘記自己詐死的那個馊主意吧。死了一回,你妄圖的權勢終究要從頭來過,何苦難為自己呢。”
栗海棠奚落一番,喚出隐藏的暗衛陪着她一同離開。她知道栗二爺敢獨自來此,必定有暗衛保護。
小姑娘頭也不回的走了,還有讓人意想不到的高手護衛。
栗二爺俯視城樓下漸行漸遠的馬車,喚出自己的暗衛準備離開。
暗衛跪下請主人降罪,栗二爺卻嘆說不怪他。天下皆知燕峽翎爺的寒館有一座暗閣,那裏培養出來的高手不計其數,能夠有幸見到已是難得。
栗海棠乘馬車離開鎮東的城門樓,立即派探子去暗查栗族長為何潛逃出瓷裕鎮、又要去哪兒。
待她回新宅的時候,早有楊嫫嫫在偏門久候多時。
“大姑娘,安派在栗氏中正府的探子來報栗族長潛逃,栗四爺的心腹小厮喬裝栗族長在金佛堂。老管家下令任何人不準接近金佛堂,每日由他親自送飯食,連栗夫人也不準踏入金佛堂。”
一路從偏門回到後宅,楊嫫嫫追在海棠身邊小聲禀告。
栗海棠坐在熱燙的土炕上,說:“栗二爺邀我去鎮東的城門樓上欣賞夜景,實則讓我親眼看栗族長逃走。我早料到栗族長不會坐以待斃,只猜不出他會去找誰求助呢。”
楊嫫嫫皺緊眉頭,說:“大姑娘,老奴好奇的不是栗族長,而是栗四爺。”
“他?”
“是啊。栗四爺不是栗二爺一夥兒的嗎?怎會助栗族長逃出金佛堂,還安派自己的心腹小厮假扮栗族長呢?”
楊嫫嫫的疑惑讓栗海棠靈光一閃。
“啊!我知道栗族長去找誰求助啦。原來如此!哈哈哈!原來如此!”
栗海棠抱住墨狐大氅在炕上滾來滾去、得意大笑。
楊嫫嫫一頭霧水,看着快笑出淚花的海棠,很不是滋味地說:“大姑娘,你先給老奴說說再高興也不遲。”
栗海棠抹掉眼角的淚珠子,閉緊櫻唇就是不肯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