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憑何化敵為友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日升月落,一對同床異夢的夫妻不約而同地做出同樣的決擇——求助!
寒冬裏難得欣賞旭日東升的美景,萬裏晴空、朝霞似錦,仰頭即看大片湛藍天空有幾絲淺白透明的雲似煙似霧又似紗。
清晨被餓醒的栗海棠換上輕便的短棉襖子,到廚院撸起袖子忙活起來。不顧劉二娘數次勸阻,她執意親手揉面包餃子。
李嫫嫫知道攔不住海棠,忙招呼劉二娘到菜窖去清點,看看今兒需要添補多少果蔬。劉二娘唠叨着去菜窖,臨走不忘叮囑海棠別動她心愛的大菜刀。
栗海棠與一團面奮戰着,抹得一張大白粉臉,笑嘻嘻地說:“成啊成啊,我不動它。”
對,我不動它,但不保證它誘我動手呀。對,是大菜刀勾搭我動手的,我很無辜。
揉好面團饧發着,栗海棠掄起大菜刀把案板上的大白菜“咔咔咔”切得細碎細碎的,白菜碎的汁水順着案板流一地,沾濕了海棠的棉褲腿子。
楊嫫嫫尋着聲兒找來時,看到此情景不禁啧啧感嘆,“大姑娘多久沒下廚啦,竟忘記擰掉白菜汁水。瞧你的棉褲子濕漉漉的小心凍傷腿,走走走,快随老奴回去換件新的。”
“哎喲,我哪兒你說的那般嬌氣。”栗海棠掙脫着楊嫫嫫的拉扯,又小心地握着大菜刀別劃傷楊嫫嫫。
“大姑娘想吃什麽盡管讓劉二娘做去,你不讓她進廚房還不高興呢。”楊嫫嫫好言勸說,一把奪走大菜刀,拉着海棠往外走。
迎面見青蘿拿着一件半舊的銀鼠領棉褙子走來,栗海棠忙掙脫楊嫫嫫小跑過去,搶過來穿上身,誇贊:“你把舊棉襖子改小的時候我便知道是給我的,李嫫嫫偏說半舊的褙子哪會給我呢。瞧,我猜對啦。”
青蘿輕嘆,笑說:“大姑娘不嫌棄奴婢的針腳粗就好。”
“嗯,不嫌不嫌。嘿嘿!”
栗海棠穿着銀鼠領棉褙子覺得很暖和,準備回廚房繼續包餃子,哪知青蘿拉住她,壓低聲說:“大姑娘随奴婢回去更衣吧。剛剛栗氏中正府的小厮來報,栗夫人乘馬車往咱這兒來呢。”
“她不在家好好的生孩子,挺着大肚子來作甚?況且我與她的情義早沒了,她有什麽臉來登門見我?”栗海棠甩開青蘿,煩躁地揮手,咕嚷:“不見不見!萬一她又整出點麻煩栽髒給我,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啦。”
青蘿與楊嫫嫫悄悄遞個眼神,二人也同意海棠說的。栗夫人已懷胎九月,誰知見面後會鬧出什麽風波來呢?萬一孩子生在這兒,栗夫人紅口白牙說好說壞都會招惹麻煩。
劉二娘抱着兩棵白菜走來,說:“我瞧着栗夫人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咱們才過幾天安生日子,她又跑來鬧騰?大姑娘不見就對了,眼不見心不煩。”
李嫫嫫狂點頭,抱着白菜走進廚房。
栗海棠打發楊嫫嫫去大門口迎着,叮囑:“能趕走最好,倘或趕不走就證明她來者不善,需謹慎應付。”
“大姑娘放心,老奴知道如何做。”
楊嫫嫫讓青蘿陪着海棠回暖閣去歇息,廚房裏的事情就交給劉二娘和李嫫嫫。主仆二人答應着,楊嫫嫫笑呵呵的去了前院。
少時,楊嫫嫫匆匆來到後院的暖閣,見到坐炕上描繪繡樣兒的海棠,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栗夫人不肯走?”
“是。老奴的嘴皮子都快說破了,她仍賴在大門口非要見見大姑娘。老奴說大姑娘今日疲乏不願見客,誰知她竟哭哭啼啼要下跪求老奴來傳禀。唉!真會刁難人啊。”
楊嫫嫫煩躁地唠叨,又氣又無奈。
栗海棠描完一幅花樣子,擡杏眼看看愁眉苦臉的楊嫫嫫,噗哧笑出聲來,說:“她定是走頭無路才來的。請她進來吧,大冬天的別凍壞了,她肚子裏的孩兒沒得罪我呀。”
“大姑娘太心善,吃過她的多少虧仍待她如此好,老奴都看不下去了。”楊嫫嫫嘀嘀咕咕,轉身去前院大門口請栗夫人進來。
栗海棠微微一笑,繼續認真描繪繡樣兒。她要趕在新年之前親自制一件棉襖子給師父,繡紋用他最喜歡的竹葉紋。
片刻後,楊嫫嫫領着栗夫人進來暖閣,站在外間禀告:“大姑娘,栗氏族的族長夫人來了。”
“青蘿,快請進來。”
“是。”
青蘿放下整理一半的絲線,挑簾出去見栗夫人。
“奴婢拜見栗夫人。大姑娘今兒身子不爽快,未能出來迎接,還忘栗夫人別怪罪。”
“哪能啊。她在裏面嗎?”
“在。請随奴婢進去吧。”
“好。”
栗夫人由青蘿輕挽着進屋,看到栗海棠盤腿坐在熱炕上,正專注地描繪着繡樣子。她放開青蘿走到炕沿兒,一手撫着圓圓的孕肚,一手輕扶小木桌的桌角。
“這竹葉畫得真好看!宛如雨後江南竹林,嫩翠鮮亮,甚好!甚好!”
栗夫人美眸一亮,對海棠繪下的竹子贊不絕口。
栗海棠放下筆,拿濕帕子擦手,一雙曜黑杏眼打量妝容精致的栗夫人,客氣道:“夫人請坐吧。青蘿,去把我常吃的玫瑰花露泡一碗給栗夫人,她如今懷着孩兒不宜飲茶。”
“是。”
青蘿應聲,挑簾出去。
栗夫人見屋子裏沒外人了,放大膽子哽咽哀求:“海棠呀,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夫妻吧。”
栗海棠笑而不語,把描繪好的竹葉繡樣子揉成團紙,丢進炕邊兒的銅水盆裏。
栗夫人含淚,哽咽道:“海棠,若你肯救我們,我們願意化敵為友,再不難為你了。”
“栗夫人說得真輕巧,你們不顧同宗同族之親屢次聯手外人謀害我,還好意思跑來求救?你且來說說,我與你們憑何化敵為友?”
栗海棠涼薄一笑,她真是高看這對夫妻。論不要臉,栗族長和栗夫人果然是天生一對,應驗那句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的俚語。
栗夫人掩面大哭,自從丈夫被囚禁在金佛堂,她感覺到沒有依靠的孤獨和恐懼。每到夜裏想着自己腹子的兒子出生便失去父親,她如何獨自撫養兒子長大呢。
即便有兒子又能怎樣,沒有丈夫,失去族長的權勢,守着一座空空蕩蕩的栗氏中正府有何用?
“海棠,求求你幫幫我,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栗氏族落在別人的手裏。”
栗夫人苦苦哀求,希望栗海棠能改變主意放棄與栗二老太爺、栗二爺的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