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無舍怎會有得
栗海棠沉不住氣,看諸葛弈、翎十八和秦五皆閉口不談,不如她來打個樣兒點醒渾沌裏的栗二老太爺。
她喚青蘿去找烏銀鈴讨要一幅舊畫,那是曾纏着諸葛弈畫下的半座奁匣閣繪圖。
等青蘿取畫之時,栗海棠托着一碗桂花甜粥吃得美滋滋的。早知翎爺會帶甜粥回來,她就多在集市逛逛,沒準兒能吃下兩大碗呢。
包括栗二老太爺在內,看到小姑娘的豪放吃相,皆是忍俊不禁。
諸葛弈拿帕子為她擦去唇角的粥漬,溫柔缱缱只為伊人顧,誰還記得同桌的客。
翎十八挑眉斜眼,象骨扇敲桌面不滿道:“當我們不在嗎?卿卿我我的像什麽樣子。”
“師父待我好,你不高興?”
栗海棠放下空碗,抓着諸葛弈拿帕子的手給自己擦淨唇,對栗二老太爺說:“你老人家看不慣就閉上眼,師父和我私底下便是如此的。若無師徒之恩,他該和翎爺、秦五爺一般認我作妹妹,我待他亦與翎爺、秦五爺一樣親近。”
栗二老太爺笑容慈愛,心裏卻呸呸呸,暗罵這恬不知恥的小丫頭竟敢堂而皇之在他的眼前和諸葛小兒親近,還拉着翎翎和秦五爺作幌子,擺明在威脅他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狡詐的人不只栗二老太爺一個,諸葛弈、翎十八和秦五在聽到小姑娘如此坦誠她的親近,看似自露馬腳,實則警告老頭兒別犯糊塗。
翎十八笑眯眯端起茶杯淺飲,悄悄投給諸葛弈一個“教得真好”的欽佩眼神。
諸葛弈溫潤淺笑,對翎爺的贊美很受用。一杯溫熱清水放在小姑娘的面前,柔聲責備:“吃的也堵不住嘴巴,你當栗二老太爺是自家祖父,撒嬌耍賴皆由着你胡鬧?快喝些水漱漱口,再吃點鹹食。”
“師父想我裝啞巴,我乖乖閉嘴就是。”
栗海棠捧起水碗咕嚕咕嚕喝下肚,再看看桌上的芝麻鹹食頓覺無味。把鹹食推到桌中央,起身去門口找楊嫫嫫去了。
沒有小姑娘在,說話自然少幾分虛與委蛇,多幾分刀劍相向的火藥味。
栗二老太爺最先開口,冷冷質問諸葛弈:“你和栗老二有盟約在先,如今又相幫栗老大,這葫蘆裏的藥實在太毒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于我而言,栗族長和栗二爺是一樣的人。不敵不友、不親不疏。他們與我合作,得到他們心中的利;我與他們合作,得到我心中的利。天下世人皆為利而奔波,栗二老太爺亦然,否則你今夜決不會坐在這兒。”
一番話讓栗二老太爺啞口無言,确如諸葛弈所說,天下世人皆為利而奔波,活了六十多歲的他仍奔波着。
翎十八細微觀察,看栗二老太爺由氣憤轉沉思便知諸葛弈的話入了老頭兒的心。打開戒備的心門,接下來的事便好安排了。
秦五雖無翎爺的玲珑心思,卻知道栗二老太爺的沉默,證明諸葛弈賭對了。利用栗族長來引起栗二老太爺的恐慌,再經栗二老太爺來影響八大氏族的權貴老爺們。
栗二老太爺沒有急着表明自己願與諸葛弈合作,默默地喝完一杯香茗,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雪發少年。
五年前,他在瓷源堂的議事廳榮興堂初見少年,被少年俊美絕世的容顏而驚豔。尤其他那一頭雪發,用翡翠玉冠束起,身穿薄青色長衫。他往榮興堂的堂中央一站,八大氏族的年輕公子們頓時黯然失色。
談吐不俗、行舉文雅,他對經商的獨特見地及謀略膽識立即引起八大氏族老爺們的興致,成為瓷裕鎮趨之若鹜的英傑。
八位族長視他為至寶,入主無心院。在八大氏族的百年輝煌中,真正能主入無心院的外族賢者屈指可數,而諸葛弈是最年輕的一位賢能。
栗二老太爺心中暗潮湧動,他糾結該不該與諸葛弈合作,或是敞開心扉的做一筆兩全齊美的生意。他能得到栗氏族的權財,少年能回來繼續保着小姑娘。
諸葛弈知道栗二老太爺太久的沉默并非不願合作,只是對利益的欲念太盛,驅使老人家久久不願做決定。
栗海棠抱着舊畫,一身寒氣地走進來。把舊畫往桌上一放,搶來諸葛弈手裏的熱茶一口氣喝盡。
“外面的雪好大,等會兒你們走時多帶幾個炭火盆在馬車裏。”
搓搓凍紅的小手往腋下揣,她故意坐到栗二老太爺的身邊兒,說:“你老人家住在鎮子吧。天冷雪大,鎮子裏的路難走,外面的路也走不得。看這場雪要連下幾天,待鎮子裏也能早作打算。”
栗二老太爺慈祥的笑,知道小丫頭是在提醒他早做決斷早安心。這雪停之後不知鎮子裏又有怎樣的變化,到時候風向會吹到哪兒就不好說喽。
“你怎去了這麽久?”
翎十八搶來舊畫在桌上鋪開,一眼認出是諸葛弈的畫技,贊嘆:“阿弈的畫技又精進了。”
諸葛弈淡掃一眼舊畫上的半座奁匣閣,問海棠:“這畫一直由你保管着,怎沒和奁匣閣一起燒了?”
栗海棠悵然苦笑,纖纖玉指延着畫上的屋脊描繪,“師父離開的時候,我本要向八位族長商議暫居燕峽鎮陪你,吩咐銀鈴和青蘿收拾些随身的東西輕裝簡行。那時阿伯尚在無心院,我便将東西送去阿伯收拾着。”
“原來如此。”
諸葛弈恍然大悟。這東西恐怕是随阿伯一起帶到平安巷的宅子。剛剛青蘿和海棠去取畫久久不回,正是派暗衛去平安巷取來的。
栗二老太爺細思他們的言語,驚然發現無心院和奁匣閣竟融為一體。難怪烏族長瘋子一般火燒北民巷子,實則無心院與北民巷子之間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栗二老太爺想清楚嗎?如今誰不想要個好名聲,尤其聲名狼藉的栗族長更想一朝翻身東山再起。”
栗海棠把畫收起來,推向栗二老太爺。
栗二老太爺糾結不散的愁緒豁然開朗,慈善笑容猶如親近的長輩。他手指指舊畫,問:“這幅畫舍得送我嗎?”
栗海棠嫣然一笑,不舍得地說:“舍不得也要舍得,無舍怎會有得呢。”
“哈哈哈!”
栗二老太爺暢歡大笑,對聰慧的小丫頭心悅誠服。舍得,舍得,無舍何來得?他确實該舍,才能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