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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玩得開心便好

栗二老太爺懷抱着一幅舊畫,心滿意足地乘馬車離開,趕去他在鎮子裏的宅子。

積雪沒膝,馬兒呼哧着白氣趟雪往前走。趕車的老仆揣着袖子倚靠車廂,時不時扭頭透過簾縫察看裏面的栗二老太爺。

栗二老太爺眯起眼縫,看心腹老仆幾次欲言又止。他輕嘆聲,說:“想問就問吧,憋在心裏多難受。”

“二老太爺,那諸葛畫師和奉先女能幫着栗族長東山再起嗎?如今族中的大小事皆在你和二爺的手裏掌着,栗族長已是空架子。”

老仆絮絮叨叨一車的問話,栗二老太爺僅回複一個字。

“能。”

老仆郁悶了,心想老主子惜字如金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呀,他這榆木腦袋實在猜不出。

栗二老太爺把暖手的銅爐子放置一旁,拿起舊畫展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半座奁匣閣的重建圖。尤其用于供奉紫檀奁匣和歷代奉先女仙位的三塔樓,那雕琢精美的十二花窗讓栗二老太爺憶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幅畫。

“他怎能畫出奁匣閣初建時的樣子?不不不,他才多大的年紀,何曾見過第一代畫卷。”

趕車的老仆聽到栗二老太爺的疑問,好奇地扭頭看。發現栗二老太爺目怔口呆的對着一幅舊畫。

“二老太爺,你怎麽了?”

“這畫中的奁匣閣……快,快送我去瓷源堂,我要去找找。”

栗二老太爺驚慌失措,大聲喝令老仆趕快送他去瓷源堂。他記得瓷源堂的庫房裏有一幅年代久遠的畫,正是八大氏族第一代族長們請繪畫大賢歷時半年繪制的,而衍盛堂、奁匣閣、無心院和隆福家廟的恢弘壯美僅是畫中建築的十分之一。

馬兒趟着厚厚的積雪奮力往前闖,明明走在通往瓷源堂的長街上,明明瓷源堂近在眼前,但風狂雪暴阻擋了它奔跑的前路,天寒地凍讓它有些體力不支。

此時,奁匣閣新宅子的東偏院溫暖如春。在栗二老太爺走後,海棠又喚楊嫫嫫多加幾盆炭火。

暖暖的小屋子彌漫淡淡的禦貢檀香,多半來自于諸葛弈的身上。

栗海棠抱着一盒酸甜可口的杏蜜餞美美的吃,偶爾催促楊嫫嫫把翎爺帶來的新鮮野豬肉從後廚院取來,讓劉二娘別浪費精力下廚烹菜,今晚吃些烤野豬肉便好。

楊嫫嫫哪敢聽從她的吩咐,笑呵呵地搪塞幾句就去後廚院了,留下青蘿服侍。

沒有外人在,栗海棠也放肆起來。跑到諸葛弈的背上趴着,時不時喂他一顆酸甜的杏蜜餞。

諸葛弈溫潤淺笑,修長食指輕點她的小鼻尖,柔聲問:“好玩嗎?”

“好玩。”和一只老狐貍鬥,其樂無窮呀。

栗海棠在心裏補充,美滋滋地含一顆更大更酸的杏蜜餞。

“你玩得高興便好。”

諸葛弈寵溺的眼神讓海棠失神一瞬,羞窘得趴下去乖乖坐在旁邊,佯裝無事地專心數蜜餞。

翎十八啧啧感嘆:“活得久,看得多。我以為阿弈此生再不會懂得愛啊情啊的,誰知他竟被一個小丫頭攥在手心裏。”

“哈哈哈!”

秦五爽朗大笑。今晚他一直很沉默,即便栗二老太爺辭別時,他無言抱拳相禮。

栗海棠故作驚訝地盯着秦五,問:“秦五爺原來沒受傷呀。”

“我幾時受傷的?”

秦五爺笑得更歡,他不說話是不想與栗二老太爺熟絡,那老狐貍年輕時曾在漠北荒原闖蕩,能在牧馬獵人的火铳下活着回來已是萬幸。那般惡劣又危險的地方,栗二老太爺竟闖出一片天地,成為牧馬獵人們最尊敬的販貨商。如今快四十年過去,漠北荒原仍流傳着一個關于販貨商的故事。

同樣來自漠北,諸葛弈和翎十八自然知道四十年前的事情,也知道販貨商故事的主人正是栗二老太爺。

翎十八感慨自己生得太晚,沒能見到已逝的栗老族長。身邊有一個能力超群的弟弟,相信栗老族長不會是泛泛之輩。

秦五卻不認同,說:“八大氏族的族長繼承以長幼有序,先立嫡立長、再嫡次、再次,庶子不可繼位。依我之見,已逝的栗老族長或許有大賢能,或者一直欺壓栗二老太爺,使其平生不得志。在花甲之歲仍對權勢財富念念不忘,可見他年輕時被欺壓得如何厲害呢。”

翎十八有不同意見,說:“你們顧着栗二老太爺當年的威風,怎不看看如今的栗氏四兄弟。栗族長中庸,栗二爺狡詐,栗三爺狂躁,栗四爺陰損。四兄弟為争權連本氏族的百年清譽也不顧,惹得多少人冷嘲熱諷。”

“那是他們沒預料到栗二老太爺會動歪心思。我猜栗二爺處處被掣肘,對栗二老太爺已沒了最初的尊敬。再過些日子,栗二爺還能坐得住,我就把栗氏族長之位送給他作謝禮。”

栗海棠志得意滿的說。她最了解栗二爺的心思,想利用栗二老太爺做擋箭牌,可惜棋錯一招滿盤輸,聰明反被聰明誤。

諸葛弈捏捏小姑娘瘦削的臉蛋,蹙眉不悅:“你太瘦,要多吃點。”

“嗯,師父早點回來,我就好好吃飯。”

栗海棠戀戀不舍地抱住他的腰,小臉埋在他的胸膛汲取獨屬于他的寒冽。他的身體仍未好轉,看來尉遲歸送來的解藥并沒有作用。

“師父,等栗氏族的事塵埃落定,我們去遠游吧。”

“好。你想去哪兒?”

諸葛弈握着環在腰上的小手,發現她的小手濕冷,心中一驚,“海棠,你又中毒了?”

“沒有。”

栗海棠搖頭,收回雙手互揣在腋窩裏,說:“我怕暗衛去平安巷取畫,阿伯不知道是哪一幅,便親自去拿的。穿得少了,手凍得沒暖回來。”

“唉!你呀,一幅畫等明日再送也是一樣的。”

諸葛弈又心疼又責備,抓來放置一旁的墨狐大氅裹住嬌小的海棠,警告:“不可再有下次,否則為師要打屁股懲罰。”

“知道啦。”

栗海棠皺皺小鼻子撒嬌,諸葛弈無奈輕嘆。

翎十八和秦五交換個眼神,他們對海棠執意取來舊畫的行為頗為好奇。

“咳咳,妹子呀,那幅舊畫有什麽講究嗎?為何非要送給栗二老太爺呢?”翎十八實在忍不住好奇心,不問出個答案來,恐怕他今夜會失眠呢。

栗海棠搖頭說“不知”,看向諸葛弈。

諸葛弈寵溺淺笑,說:“八大氏族中年長一輩的人只有莫氏二老太爺和栗氏二老太爺,我不确定栗二老太爺是否見過四大堂的第一畫卷。若他曾看到過,定會發現那舊畫上的半座奁匣閣與第一畫卷的奁匣閣如出一轍。”

“認出能怎樣?認不出又能怎樣?”

秦五不明白一幅畫罷了,栗二老太爺的行動會依着他們的計劃來嗎?真不懂那幅畫有着什麽魔力,會讓栗二老太爺堅定地與他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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