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差一點兒翻臉
去取畫的老仆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看到守在門口的護衛,以及站在栗二老太爺身邊的莫族長,他吓得沒敢出聲。
栗二老太爺頭也不擡地問:“畫取來了?”
“是,取來了。”
“拿來。”
老仆将畫送上。因大箱子實在沒有多餘的地方,便和莫族長一起展開這幅新畫。
莫族長心中疑惑,邊展開邊思考栗二老太爺為何風雪夜跑來賞畫呢?難道兩幅畫有什麽秘密?
栗二老太爺站得太久有些體力不支,他扶着大箱子回頭尋找能坐的地方。可惜破敗的大箱子落滿灰塵,實在沒法子坐着歇歇。
莫族長吩咐護衛去中院搬把椅子來,就說他在後院查看賬目缺把椅子坐。
護衛去了,片刻返回來,果真多了兩把椅子。一把給栗二老太爺,一把給莫族長。
栗二老太爺和莫族長相對而坐,隔在中央的大箱子平鋪兩幅畫,一幅是百年前的老畫、一幅是海棠送給栗二老太爺的畫。
莫族長盯着老仆取來的新畫,對比老畫中的奁匣閣,果然發現許多相似之處。
“栗二老太爺,這畫是誰所繪?”
“除了諸葛小子有這逆天的畫技,滿鎮子去打聽打聽還有誰呢?”
栗二老太爺不藏不掖着,在他第一眼看到繪畫的半座奁匣閣時就猜到是諸葛弈的畫技。五年前,諸葛弈正憑借一手好畫技博得八位族長的青睐。
莫族長沉默了。一個寄于籬下的少年為何能繪出第一代老族長們請大賢能所畫的奁匣閣呢?其中必有蹊跷。
栗二老太爺指指新畫中的奁匣閣三塔樓,說:“你仔細瞧瞧這座三塔樓,和舊畫中的三塔樓有何不同。”
莫族長抛開煩亂思緒,定定心神,專注地比較着兩幅畫中的三塔樓,喃喃自語:“新畫中,三塔樓的飛檐多了一只神獸,八方亭變成六角亭,下面的基座有十二階,每一階上雕有花卉。”
“舊畫呢?”
栗二老太爺眯縫眼睛,與莫族長一同觀察舊畫中的三塔樓。
莫族長悠悠道:“舊畫中,三塔樓的飛檐僅有三只神獸,八方亭,雕窗乃十二節氣花,下面的基座有八階,每一階無花無紋。”
栗二老太爺長舒氣,恍然道:“如此便是了。他借畫來提醒我們,瓷裕鎮将不再是八大氏族的天下。”
莫族長大吃一驚,問:“栗二老太爺此話怎講?諸葛子伯所繪的畫不是送給奉先女的嗎?”
栗二老太爺微嘆,诘問:“那奉先女拿到畫之後,可曾與你們商議重建奁匣閣之事?”
“當初栗族長挑唆長女召集各氏族的姑娘們大鬧奁匣閣,且放火燒毀半座奁匣閣。栗族長與長女乃大罪加身,在祭禮場受八大氏族的唾棄。後,奉先女不計前嫌寬恕他們,且一力承擔重建半座奁匣閣的重擔。此事發生那日,栗二老太爺也在祭祀場,你應該沒忘記吧。”
莫族長義正嚴詞地反駁栗二老太爺的話,他心裏嗤諷栗二老太爺在這兒裝老糊塗,企圖包庇自家侄兒和侄孫女,把錯歸結于奉先女,真夠無恥的。
栗二老太爺原本忘了火燒半座奁匣閣的往事,一味地生氣栗海棠沒有及時拿出諸葛弈所繪的這幅畫。現在莫族長咄咄逼問,他有些老臉挂不住,尴尬的呵呵笑兩聲,厚着臉皮當自己老糊塗了。
莫族長并非得理不饒人,看栗二老太爺裝糊塗傻笑,他便不再多言。他和栗二老太爺是井水不泛河水,何必翻臉呢?至于畫的事情,等明天去見見諸葛弈,他親自去問問便知。
栗二老太爺尴尬的坐立不安,想到兩幅畫的相同之處已找到,他也能安心些。待明天見到諸葛小子問個清楚,再考慮是否合作。
莫族長和栗二老太爺将百年的舊畫重新放到一個錦盒裏。因怕舊庫房無人照管,畫被耗子啃壞,莫族長提議把畫送去新庫房封存,栗二老太爺欣然答應。
二人互道告辭,各自乘馬車迎着狂風暴雪趕去自己在瓷裕鎮的私宅。他們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皆被暗中的影衛們監視着,直到他們乘的馬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子在屋脊上輕松奔跑,足尖輕點,屋脊上的積雪只留下似鳥爪印般的小痕跡。
天亮了,比平時稍晚一些。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揚揚灑灑,在已鋪滿厚厚積雪的人間又覆上一層銀毯。
清晨醒來,身邊空蕩蕩的,栗海棠抱着被子坐起來有片刻的呆滞,想着昨夜相擁而眠的雪發少年是真實的、還是夢境中。
青蘿端着銅水盆進來,見海棠醒了,立即喚烏銀鈴進來陪着海棠梳洗。
烏銀鈴掀簾進來,栗海棠失望地瞟了門簾縫隙,外間也空蕩蕩的。
“大姑娘醒了,快起來梳洗吧。主人,翎爺,秦五爺正在東偏院等着大姑娘一起用早膳呢。”
“咦?他們昨夜沒回去?”
栗海棠愕然,掀被下床去梳洗。
“回了,只是今兒來得早。主人還拿來一幅畫給大姑娘欣賞呢。”青蘿遞上潔淨的棉巾子,順手為海棠披上一件薄襖子,說:“大姑娘別急,五味居的招牌點心還沒送來,咱有大把時間梳妝呢。”
“誰急了。”
栗海棠抵死不認,故作鎮定地坐下來任由青蘿和烏銀鈴在她的頭上“作威作福”。
片刻後梳妝更衣畢,栗海棠朝她們吐吐粉舌扮鬼臉,歡歡喜喜地跑出去。在房門口一頭撞進一個奇硬無比的胸膛。
“啊!誰呀,想撞死我呀!”
捂着撞疼的額頭沒好氣地吼,看到來人,吓得她連忙咬住嘴巴,露出一張讨好的笑臉。
“走路不看前面,你急慌慌的要去哪兒?”
諸葛弈攬着她的小蠻腰,接過青蘿遞來的墨狐大氅。見她梳妝精致,衣着得體,略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去東偏院用早膳。莫族長和栗二老太爺快來了,趁他們沒到之前先吃完。”
“他們又來作甚?好煩!”
栗海棠嘟嚷着,任由他牽着小手。
身後的小姑娘唠唠叨叨怨念着,諸葛弈卻微微勾起唇角。即使沒有回頭也能想象她嗔怨的嬌俏模樣。
一路走到東偏院,海棠也叨念一路。直到東偏院近在眼前,諸葛弈放開暖和的小手,她才閉上嘴巴,微仰頭凝望他。
“一會兒不管莫族長和栗二老太爺如何咄咄相逼,你不準偏坦我。”
“沒門兒。”
栗海棠梗着小脖子,偏要逆着他的意思。她雙手背後,越過他徑直往東偏院裏走。看到站在院子裏的兩個陌生的護衛,她懶懶地瞥一眼便進到屋子裏。
屋子裏其樂融融,翎十八、秦五、莫族長、栗二老太爺,四人相談甚歡。
栗海棠一腳踢開門,扯着喉嚨大聲質問。
“外面那兩個黑臉的,是誰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