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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多吃苦才懂珍惜

栗君武輕松跳下來,不必守牢護衛開口,他直接鑽過鐵栅欄角的小門,穩穩落在冰冷的一邊。

火寒牢裏一半熾熱一半冰凍,在裏面走一圈,在火與冰的分界席地而坐。炙熱與寒冷在身體的兩方碰撞又隔合,确實比偏坐一方更舒服些。

鐵栅欄的小門關上,那個愛唠叨的護衛蹲在旁邊,雙臂交叉在膝上,一臉好奇地看着默默坐在火寒牢的中央,暗道:這栗小公子年紀不大,是個極聰明的。

“喂,栗小公子,咱們真是後會有期呀。沒想到放屁的功夫又見到你啦。你怎不跑呀?怕被萬箭穿心,還是怕打成篩子?”

栗君武低頭沉思,對頭頂鐵栅欄外的護衛調侃沒有半點反應。

愛唠叨的護衛等許久沒有得到回應,頓覺無趣兒。咂吧咂吧嘴,咕哝一句“這孩子吓傻了”便起身去找同伴聊侃。

火寒牢裏,栗君武沉思翎十八和諸葛弈談論的那些話。在未發現他之前,翎十八對諸葛弈說在京城遇見故人,故人揭發一件奇聞恰巧與老祖父和他有關系。

“我到底是撿來的孩子,還是老祖父的親生兒子?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栗君武抓着自己的頭發感覺腦袋要炸裂般針紮的疼。他的耳朵仿佛被一個魔咒控制住,不斷回蕩着“我是誰?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老祖父待他如嫡親孫兒般呵護有加,自小到大從未受過委屈,吃穿用度比栗氏族嫡系公子和姑娘們有過之無不及。

即使出身卑微,是老祖父從江南撿來的孩子,沒有栗氏族的血脈牽絆,但他有老祖父的福澤庇護,很少受人诽議。那些愛嚼舌根兒的人總是背後議論,當着他的面前又虛僞的恭敬行禮。

栗君武癱躺在地,一雙眼睛呆呆地瞪着天窗似的鐵栅欄。被困在這個詭異的牢房裏,他有大把的時間思考,有大把的時間做決斷。

鐵栅欄外一道黑影閃入,守牢的四名護衛讨好的寒喧幾句便散去,留下那玄墨長袍的俊朗少年站在鐵栅欄中央,低頭俯視着平躺在地、目光呆滞的栗君武。

“吓傻了?”

“不是。”

栗君武嗖的一下坐起來,仰頭望天頂,問:“你能幫我去找諸葛子伯嗎?我想見他。”

“憑什麽?”

千夜惜字如金,配上他冷漠的表情很難懂得他所問的意思。

栗君武卻明白了,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玦,高舉過頭,說:“這塊玉玦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也是老祖父認我做義孫的時候在祠堂賜予我的。你看,玉玦上有栗氏族的圖騰。自從老祖父賜予之後,我連沐浴也不曾離身過。現在,我願用它作謝禮,請求你去見見諸葛子伯,告訴他我想見他。”

千夜冷冷地俯視着稚氣未脫的少年。少年用自己最珍視的玉玦來交換,只為得到他最想知道的真實身世。

“諸葛公子不會見你的,況且你是誰的孩子有何重要?你最尊敬的人在身邊,最憐愛你的人也在身邊,何必苦苦追尋那些虛無缥缈的血脈親情。”

難得,千夜說了一通長篇大論,無非勸栗君武放放追尋自己真實身世的念頭。他走到鐵栅欄邊,從腰帶裏取出一袋蜜餞丢下去。

“有些事,難得糊塗才是善待自己。”

“可我想明明白白的活着。”

栗君武固執己見,丢下來的蜜餞袋子恰巧落在他的懷裏。

千夜指指蜜餞袋子,說:“等你吃完這些東西,再想想自己該如何決擇。”

玄墨長袍的少年離開了,火寒牢裏忍受冰火兩重天的少年發一會兒呆,才打開蜜餞袋子捏出一顆塞到嘴裏。

剎時,稚氣未脫的清秀五官皺成一團,口水止不住順着嘴角滴滴嗒嗒流出來,氣得他吐出來砸向頭頂的鐵栅欄。

“姓千的混球,你給我出來。嗷~呸呸呸,好苦!好苦!”

“水,給我水!”

“喂,都死啦~!快給我水!”

……

伸長脖子大吼一通,誰知連守牢的四名護衛也不失所蹤。不對,是沒有回應,也沒有探出腦袋來看看他。

栗君武忍受嘴巴裏苦澀的味道,把蜜餞袋子丢得遠遠的冰冷角落。他就知道認識諸葛子伯的人不會好心來送吃食給他,這種捉弄人的苦果子送給他,擺明是羞辱他。

“哎喲?栗小公子吃上苦餞啦?”

頭頂的鐵栅欄傳來愛唠叨的護衛的驚訝聲。栗君武仰頭望天頂,心道:守牢護衛還知道苦餞?

“苦餞是什麽東西?”

“你吐在那邊的。”

唠叨護衛指指被吐在地上的半顆苦餞,一臉可惜,嘆道:“栗小公子不想吃可以給我們呀,這麽好的東西糟蹋了,真心疼死我喽。”

“這麽苦的餞子有何好的,等我歸家後送你一盒甜餞子。”

“呸!你個小毛崽子懂個屁。”愛唠叨的護衛實在聽不下去了,恨恨地說:“苦餞子乃是主人精心秘制的神藥。寒冬臘月染上寒症高燒不退,吃一顆能消熱、吃兩顆能痊愈、吃三顆一年不得寒症。若是吃上十顆,有肺痨病的能緩解痛楚,沒病的人強身健體。瞧你糟蹋了多好的東西,真真的富家公子不識好歹。暴殄天物!”

“那麽苦的餞子,我怎知不是害死人的毒藥。”

栗君武強裝鎮定地撿起半顆苦餞,不嫌髒地塞裏嘴巴裏慢慢咀嚼着。苦澀的味道刺激着颌骨泛酸,唾沫像溪水流淌,混合苦味被吞咽下腹。

“栗小公子,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苦餞子雖難以下咽,卻根除頑疾的良藥。吃多了苦才懂得珍惜、知道惜福。”

愛唠叨的護衛語重心長地勸導,無奈輕嘆,轉身去找同伴喝茶。

栗君武咽下苦餞,四下尋找被抛掉的蜜餞袋子。看到角落裏的蜜餞袋子,他慢慢起身去取,發現麻木雙腿有些刺疼,頭昏眼花一陣天旋地轉,想開口喚那個唠叨護衛卻發現喉嚨裏發不出音兒。

“救……”

腦袋一片空白,栗君武頹然後倒,不省人事。

鐵栅欄向上拉起,兩個守牢護衛靈動如脫兔,攀繩速降,眨眼功夫已将昏迷不醒的栗君武抱出火寒牢,交給等候多時的年輕男人。

“二管事,翎爺果真答應放了他?”

“我還能扯謊騙你們?我不怕被翎爺砍腦袋不成?”

年輕男人眼睛一瞪,伸手撈來昏迷的少年扛上肩,對守牢的四名護衛說:“你們私放千夜進來的罪留着翎爺親自處置吧,我懶得管你們。哼!”

“哎喲,二管事別呀,我們知罪啦。”

守牢的四名護衛吓得忙跪地磕頭,哀求:“求二管事幫着咱們求求情,咱們以為千副統領是主人派來的呢。”

年輕男人輕哼,扛着昏迷的少年往西牆的密道門走去,遂警告:“下不為例!再敢無令私放外人進來,不等主人和翎爺發怒,我先砍了你們的腦袋去請罪。”

“是是是。”

守牢的四名護衛吓得冷汗淋淋,暗道二管事真是大恩人,此恩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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