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朱頂大紅妝馬車
夜幕降臨,冬夜的風雪未曾停歇。燕峽鎮的風比瓷裕鎮的風更狂烈更兇猛,刮在臉上比刀子還利。
朱頂大紅妝馬車在狂風中安安穩穩的從燕峽鎮東城門緩慢駛入,白天的繁華街市因狂風暴雪而顯得人影蕭索,街市兩旁的鋪子已打烊,唯有食肆和客棧單敞開一扇小門迎客。
朱頂大紅妝馬車緩緩駛過長長的街市,兩匹馬兒艱難地迎着風雪前行。車頂積雪即便被狂風吹散不少,仍有壓塌車頂的危險。
趕車的馬夫戴着皮帽子,黑色棉襖子和棉褲子厚實又保暖,一雙皮靴子外面裹着毛腿子護膝,一看就知他投身在善待仆役的好東家。
兩匹馬兒戴着皮面具,只露出長睫毛的忽閃大眼睛。它們呼哧呼哧打着響鼻,白煙氣從它們的鼻孔和嘴巴裏呵出來。
燕峽鎮最大的一間客棧敞着一扇小門,店小二時不時站在門口伸頭往外望。終于在風雪交加的傍晚看到客人吩咐他注意的朱頂馬車,他連忙跑進去禀告。
圍坐在天字一號房的八位族長和栗二老太爺正在商量明日再去寒館拜見的事情,順便等候栗海棠的到來。
咚咚咚!
門被敲響,莫族長擡手示意大家別出聲,隔着屋門問:“是誰?”
“來了!那位貴客的馬車來了。”
店小二興奮地禀告,又不好意思地說:“這位老爺,你說的朱頂馬車來了,只是小人不知該不該去攔着。”
“先攔下來。”
莫族長吩咐,回首看向栗二老太爺和七位族長,問:“哪位與我同去迎着奉先女?”
“都去吧。”
栗二老太爺讓栗族長取來大毛鬥篷披好,拄着烏木拐杖慢吞吞起身,邊走邊說:“奉先女是咱們請來的,只讓莫族長出去迎着顯得咱們沒誠意又恭敬。唉!誰知道寒館大門那般不好進呢。”
“我總覺得翎十八故意刁難,背後有諸葛子伯的主意。”烏族長坐在圈椅裏,有兩個小厮擡着椅子送他到任何地方。
栗二老太爺和幾位族長走在前面,兩個小厮擡着烏族長跟在後面。
幸好客棧的天字號客房有獨立小院,客房是兩進兩出的四合院,有天字一等客房八間、天字二等客房八間、天字三等客房六間,院中還有供随行仆役的鋪房三間。
栗二老太爺率領八位族長到客棧大堂迎着,見店小二被凍得哆哆嗦嗦地跑進來,指着大門外叽叽喳喳地說。
“那趕車的人太兇啦。我說瓷裕鎮的貴客請馬車裏的主人下車來見,那趕車的人不僅沒喝令馬停下,還一鞭子抽我胳膊。各位貴客,實在對不住了,我就是個跑堂的,沒膽子和那兇神惡煞拼命。”
“行了行了,退下吧。”
栗族長煩躁地揮揮手,斜睇幹啥不行的店小二。這要是他府裏的下人,保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店小二委屈地撇撇嘴,怏怏地走開。
“等等。”
莫族長喚住店小二,打賞一塊碎銀子,說:“風雪大,剛才凍得鼻子都紅了,這些錢買些酒喝暖暖身子。”
“多謝老爺。”
店小二單手接過碎銀子,點頭哈腰地道謝後,小聲說:“這位老爺別等了,那朱頂馬車朝着寒館的方向去了。小人瞧得真真的,那趕車的人一身功夫,瞧着不像是平常的車把式。”
“好。下去忙吧,別讓掌櫃的罵你偷懶。”
“嘿嘿。掌櫃的喝完酒去睡了,今夜有事便喚小人。”店小二恭敬行禮,拿着碎銀子便到後院去招待別的客人。
“真是個狗東西。”
栗族長盯着店小二的背影惡聲惡氣地罵。見栗二老太爺若有所思的神情,湊過去低聲問:“二堂叔,奉先女為何直接去了寒館?派人請她來的是咱們呀。”
栗二老太爺斜睇一眼,拄着烏木拐杖轉身往天字號小院去了。他的孫子有救喽!看來小丫頭很懂得孰輕孰重,是個能成大事的英才。
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孫子被關在火寒牢裏,栗二老太爺的心裏又不是滋味。他對火寒牢略有耳聞,被燕峽鎮的大商們傳得很恐怖。聽說那座建在地底下的牢房,一半是火一半是冰。自古火水不相容,翎十八是如何建造出來的呢?
栗二老太爺一夜輾轉未眠,想着栗海棠會用什麽樣的方法救出自己的孫兒。外人只知那可憐的孩子是他撿來養的義孫,卻不知那是他的老來子。
一夜風雪,有人忐忑失眠,有人聚在一起陰謀算計。
離栗二老太爺所住客房不遠的另一間天字號一等客房,乃是莫族長居住的房子。此時,八位族長齊聚于此,一個個愁眉不展、面色陰沉。
狂風暴雪裏,朱頂大紅妝馬車駛過長長的街市,轉過巷子彎又是一條長街,在長街的東盡頭便是寒館。
兩匹馬兒艱難前行,趕車的人也不忍再揮打鞭子。只一味的大聲喝令馬兒們往前走。
“駕!”
“駕!”
……
悠長的喝令聲被風嘯淹沒,但守在大門口的小厮們看到一片白雪中漸漸駛來的朱頂大紅妝馬車。
一個守門小厮縮頭縮脖子,揣着袖子用胳膊肘撞撞同伴,說:“你瞧見那邊的馬車沒有,大夜裏的送閨女出嫁嗎?怎麽裝扮得像花轎似的。誰家的腦袋被驢蹄子踹了,裝個紅頂子的馬車,不是打皇帝老兒的臉嗎?保準砍頭,妥妥的。”
同伴也縮頭縮脖子,揣着袖子站在柱子後面躲風雪。聽到同伴說砍頭,好奇地問:“為何砍頭?紅頂子馬車關皇帝老兒什麽事?”
“黃頂子、朱頂子都是皇家禦用的,幾時平民百姓能用的?百姓若用了,那是僭越之罪,不砍頭何以平龍怒?”
“呵,沒看出來呀,你懂得不少嘛。”
年輕男人從大門裏走出來,斜瞥大放厥詞的小厮,又瞧瞧躲柱子後面的小厮,罵道:“你們兩個混賬睜大狗眼瞧瞧,那朱頂大紅妝馬車是誰家的?”
“二管事別發火,咱們管它是誰家,只要別停在咱們門前就好。”
小厮才讨好的說完,一扭頭就見朱頂大紅妝馬車停在石階下,趕車的人跳下來朝年輕男人揖禮。
“禀,小主子到了。”
年輕男人展顏笑,撩起袍擺急步下石階,恭敬道:“寒館二管事拜見小主子。主人和翎爺已久候多時,請小主子在馬車裏稍候,奴去吩咐暖轎。”
“不必了。我随馬車走後院門,你找個人帶路吧。”
隔着簾子,裏面的小姑娘下令了。
年輕男人陪笑道:“是。小主子體恤奴們,奴們感恩。奴親自帶小主子去後院門,請!”
“多謝二管事。”
馬車裏小姑娘有禮,年輕男人頓覺臉面有光。
朱頂大紅妝馬車随着年輕男人翻身上馬在前領路,也慢慢駛動跟随,朝着寒館的後院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