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殺雞焉用宰牛刀
翎十八走了,回燕峽鎮去忙碌自己的事。他不再擔憂海棠被欺負,反而為欺負海棠的老狐貍們感到憂心。真是一群睜眼瞎的老混球,他不可憐他們,真心的不可憐。
盡管離開瓷裕鎮,但留在栗海棠身邊的影衛仍每日三封密信禀報給翎十八,事無巨細地詳述栗海棠的一舉一動,就差上茅房用多少時間也寫進密信裏。
八大氏族的族人們仍不眠不休地圍堵新宅子大門前,有出頭的就有跟唱的。那些心腹仆人們扮成百姓的模樣隐藏在人群之中,有個風吹草動便煽風點火,鼓動圍者的人們讨伐、吼罵、吶喊。
大宅子裏,單獨修葺出來的暖閣有三間,從東到西、由大至小。最西最小的一間暖閣仿照栗氏村的家,是栗海棠平日最喜歡待的地方。之前燒毀的奁匣閣一樓西暖閣,也是這般模樣。
經過昨天在後廚院幫着守竈洞,夜裏出了一身汗又換衣服掀被子的,原本快痊愈的風寒症又嚴重了。
頭昏眼花,鼻子不通,栗海棠蜷縮在暖暖的被窩裏一動不動,一雙杏眼困倦地半眯縫着,小鼻子紅通通的吸溜着水晶晶的大鼻涕。
“大姑娘來喝些清粥吧,奴婢親自熬的糯糯的。劉二娘拌了幾樣小菜兒,酸酸的很洩火。”
楊嫫嫫半傾着身子伏在熱炕沿兒,捧着一碗白粳米粥,好聲勸說。
蜷縮在被子裏團成山丘的栗海棠露出小腦袋,一頭順滑的長發披散得像稻草。她鼻子堵着說話都悶聲悶氣的,眼睛紅紅腫腫地眯縫着,讓人看着好生心疼。
楊嫫嫫心疼地摸摸海棠的小臉,“大姑娘,要不派人去禀告主人,請他回來瞧瞧你吧。”
“師父忙着繪制重建四大院的畫,為此将自己關在瓷源堂的小跨院不準任何人打擾。我只是風寒症,又不是要命的病,多休養幾日便好了。”
即使沒有胃口,栗海棠仍勉強喝掉半碗軟糯的白粳米粥。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很虛弱,除了藥湯子,連口水都吞不下。這白粳米粥能夠吃多少算多少,吐出來也能留些在胃裏。
“唔!”
栗海棠爬到熱炕沿兒,喝掉的半碗粥全吐了出來。
楊嫫嫫忙端來銅盆接着,含淚勸說:“大姑娘別硬撐着,我瞧醫館的大夫都不中用的,派人去請主人回來吧。”
“不準!”栗海棠擦掉唇角的粥漬,冷聲道:“誰敢告訴師父,我就趕出去。”
“是。大姑娘放心,老奴會嚴令下人們不可宣揚出去。”
楊嫫嫫抹抹淚水,扶海棠躺回熱炕上,說:“大姑娘別擔心,堵在門外的那群人已經離去不少。”
“呵呵,看來我生病的消息已傳入他們的耳朵裏。”栗海棠閉上眼睛忍過胃裏翻騰的難受,說:“楊嫫嫫,把奁匣閣的老人兒全部送到後廚院去幫劉二娘的忙。兩日後,我要宴請八大氏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
“等大姑娘的病好了再辦宴吧,你這身子實不宜鬧騰啊。”
“正因為我病中才好下手,錯過這次機會恐難再遇。”栗海棠說着楊嫫嫫聽不懂的話,似喃喃夢語、又似對她的吩咐。
楊嫫嫫略有猶豫,問:“大姑娘要對誰下手?栗夫人懷有身孕,若對她下手恐會一屍兩命。主人已回來,大姑娘不如和主人商量之後再做決斷。”
“新宅子雞犬不寧,是時候殺雞儆猴了。”
栗海棠相信楊嫫嫫能聽懂這話的意思。
楊嫫嫫恍然大悟,低聲說:“大姑娘放心,老奴親自和劉二娘商量菜譜之事。有奁閣匣的老人兒幫忙,宴會定辦得漂漂亮亮。”
“那你知道宴會以何為名?”
“大姑娘大病初愈,怎能不慶祝。”
“很好。”
“老奴去辦,喚青蘿來陪着大姑娘吧。”
楊嫫嫫離開暖閣,與青蘿吩咐幾句,便與李嫫嫫一同去後廚院找劉二娘商議宴請之事。
青蘿端着新熬好的白粳米粥和酸味的小菜兒進來,扶起海棠,說:“大姑娘的病還未好,怎急着辦宴會呢?”
“新宅子的雞鴨狗貓該清理了,太吵。”
栗海棠虛弱無力地嚼着白粳米粥,想着宴請八位族長和族長夫人之事要不要與諸葛弈商量。
青蘿聰慧,立即明白海棠所說的雞鴨狗貓是誰。她好奇地湊近海棠,小聲問:“大姑娘,你已查出誰是奸細嗎?”
“嗯。”
栗海棠點點頭,沒胃口也要吃一些。
青蘿想想,又問:“大姑娘要親自動手?”
栗海棠掀眼鄙夷地說:“殺雞焉用宰牛刀?那群雞鴨狗貓乃跳梁小醜,值得我動手嗎?”
“那你要如何處置?總不能宴會之上逼八位族長和族長夫人親自發落吧?他們千方百計送進來,怎會輕易領回去呢?”
青蘿覺得八大氏族的老爺、夫人們一個比一個狡猾精明,他們整日算計別人、算計栗海棠,他們就像一群惡心的水蛭,只要吸到血便打死也不放口。
栗海棠實在吃不下了,放下銀勺子,小飲一口熱湯,說:“新宅子是翎爺送給我的,他們送人進來以為翎爺不知道嗎?這宅子裏不知藏了多少翎爺的影衛,或許師父也蒙在鼓裏。”
“大姑娘的意思是……”
“我若不出手,翎爺便會親自處置。師父的血海深仇未報,我決不能讓八大氏族隕落在別人的手裏。”
栗海棠裹緊被子躺下,呆呆凝望屋頂。她步步小心,既不讓八大氏族的人謀害諸葛弈,也不想別人來毀掉八大氏族。她希望諸葛弈圓滿複仇之後放下心中介蒂,餘生心中無恨的活到老。
青蘿不明海棠的固執己見是為何,但她知道海棠不會害主人,主人也不容許任何人來害海棠。
院外傳來一陣笑聲,引得青蘿皺眉,不悅道:“誰呀笑得這般張狂,看我不拿掃帚把人趕出去。”
“趕什麽呀,你沒聽出來是元大姑娘的笑聲嗎?她又跑來作甚?”
院子裏的笑聲太明媚,将栗海棠從悲怆中拉回來。她掀開被子讓青蘿取來棉襖子穿好,又拿些胭脂來掩蓋病色。
青蘿一通忙碌,見元俏和烏銀鈴一同進來,捏酸道:“哎喲,元大姑娘這般喜歡烏三姑娘,不如領回家去做伴吧。”
元俏嘟嘟嘴,傲氣地說:“你以為我不敢嗎?只要銀鈴姐姐答應,我便八擡大轎來請她去。”
栗海棠笑問:“哎喲,八擡大轎呀?給你做伴兒,還是做嫂嫂呀?”
“大姑娘。”
烏銀鈴羞得臉紅,忙拉着青蘿躲去屋外。
元俏氣得跺腳,罵海棠:“你這丫頭一肚子壞水,快住嘴吧!”
栗海棠笑而不語,心想烏銀鈴若嫁去元家也不錯。可惜烏銀鈴是個庶出的女兒,嫁入元家也不會是正室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