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打不醒裝睡的人
驕傲不可一世的栗二爺被打個半死,渾身鞭傷累累、鮮血染紅了破敗的袍子棉絮,一滴滴血液落濺梧桐樹下,染紅漂亮的鵝卵石。
“停!”
清冷嬌婉的嗓音終于喝令十幾個蒙面黑衣人停手,每個黑衣人手裏的長鞭都血淋淋的,令人刺目驚心。
抱住大榕樹幹用一條麻繩綁得動彈不得的栗二爺已沒有最初的反抗掙紮,似認命般咬牙忍受背後的疼痛,深深記住長鞭抽打在背時皮開肉綻的巨大痛苦和委屈。
當長鞭停,背後鞭傷火辣辣的疼,可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呵呵,來繼續打呀!怎麽不打了?”
栗二爺大口喘着氣,背上的痛也抵不住他內心的屈辱。剛剛每一鞭子抽打,他猶如墜落一層地獄。一百零六鞭,他墜入一百零六層地獄。
栗海棠讓蒙面黑衣人們将栗二爺擡到正房的西屋,讓楊嫫嫫去取來最好的金創膏。
楊嫫嫫不放心地看一眼強撐着的栗二爺,擔憂地說:“老奴派個人去取吧。”
“不必。”
栗海棠執意讓楊嫫嫫親自去取金創膏,而她随着進入正房的西屋,讓蒙面黑衣人們把栗二爺翻趴在羅漢榻上。
為首的蒙面黑衣人猶豫不決,小聲提議道:“小主子,我們留下二個吧。”
“有冷大哥在這兒保護你,你們都去歇息吧。”
栗海棠大聲說道,果然見冷肆從屋頂跳下,推房門而入。她淺笑不語,冷肆來到她面前伸出手,一個黑漆盒子置于掌心。
“早知道冷大哥獻出金創膏,我就不讓楊嫫嫫親自跑一趟呢。”
她拿來黑漆盒子便要親自給栗二爺敷藥,被冷肆攔住。他看向為首的黑衣人,搶回黑漆盒子強行塞給黑衣人。
“你來。”
“是。”
為首的黑衣人無奈,吩咐同伴去端盆熱水,再取些烈酒和小刀。
栗海棠掩面偷笑,有些同情地看向趴在羅漢榻上的栗二爺,希望一會兒他還能裝昏下去。
冷肆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中堂,說:“栗二爺哪裏惹到你?”
“冷大哥別管,我自有道理。”
栗海棠推開冷肆,轉身回西屋看着黑衣人為栗二爺鮮血淋淋的背傷敷藥。
黑衣人的動作娴熟麻利,小刀用燭火灼燒之後,再焠過烈酒。用小刀刮掉皮鞭打爛的肉,再用烈酒清洗傷口,最後敷金創膏,裹藥棉紗。
裝昏的栗二爺被折磨得再僞裝不了,一會兒疼醒、一會兒疼昏,反反複複到最後已失去知覺,咬住自己的胳膊将嗚咽悶在喉嚨裏。
“敷好就出去吧,我有話和栗二爺說說。冷大哥,煩勞你多留會兒。”
“好。”
冷肆屏退黑衣人們,雙手後背站在西屋門口,冷眼看着海棠拿出香羅帕子為栗二爺擦去額上的汗珠子。
栗二爺咬牙忍着餘痛,胳膊留下一圈圈鮮血齒痕。他強硬地扭頭躲避香羅帕子,拒絕海棠為他擦汗。
栗海棠固執地扳住栗二爺的下巴,迫使他面對她。
“明知道烏族長是個什麽下場,又何苦來惹我?”
“我不是烏族長。”
栗二爺仇怒地睜着為他擦汗的小姑娘。他果真小瞧她了,沒想到她的心竟如此狠辣。
栗海棠細心為栗二爺擦淨額上的汗珠子,又親自去外面倒杯溫水來喂給他。溫柔悉心照顧與剛剛下令鞭打他的那個小姑娘形如一面佛一面魔,迷惑他的心神。
“栗二爺當然不是烏族長,行事缜密,擅于背後調兵遣将、坐收漁翁之利。故而,我看透了你慣用的把戲,也懶得請師父來懲治你。”
柔嫩的小手纖指如筍,沾着餘下的半碗清水一下下彈在栗二爺的臉上,飛濺的水珠子形如汗珠,她意猶未盡似的重新拿香羅帕子為他擦汗,比剛剛更細心、比剛剛更緩慢。
栗二爺皺緊濃眉,戒備地盯着蜻蜓點水般擦汗的纖纖玉手。指尖如筍,蔻丹的指甲有細微的劃痕。近在咫尺一看,那劃痕是刻意留下的。
“你到底想怎樣?”
“想讓栗二爺明白一個道理。”栗海棠捏住香羅帕子的一角,在栗二爺忐忑地目光凝視下丢進羅漢榻旁的炭火盆裏,“鞭子狠,打不醒裝睡的人;手段多,敵不過命中注定。烏族長為保全自己的權勢将兄弟驅趕出瓷裕鎮,他不會受後世唾罵;而你效仿之,趕走栗族長和栗三爺、栗四爺,軟禁栗二老太爺,你不僅會失去掌控在手裏的權勢,還會遺臭萬年受後世子孫唾棄。”
“為何?我若成為栗氏族,還有誰會罵我?”
栗二爺偏不認錯,他步步為謀已成功大半,只差将三個兄弟和二堂叔趕出瓷裕鎮,他即可成為栗氏族的新族長,大權在握還有誰敢忤逆他?
栗海棠倒掉碗中的清水,将空碗擺在栗二爺眼前,“你若執意效仿烏族長,我不攔你,也會勸師父放手不管。但我一句醜話在前:若你一敗塗地也別來求我們,這碗給你留着,終有一日會用到的。”
“呵,正如我意。你和諸葛子伯打着什麽鬼心思,我清清楚楚。說我坐收漁翁之利,實則你們攪亂八大氏族的這池靜水。”栗二爺強忍着背傷的痛,緩緩爬起來。他直接站在地上,佝偻着腰傾向她,咬牙切齒地說:“終有一日,我會看着諸葛子伯如喪家之犬,看着你被鎖在祭祀臺的鐵籠子裏,看着翎十八和秦五像狗一樣趴在我面前乞求。”
栗海棠嫣然一笑,“好。我拭目以待!”
“哼!你這短命的活祭品,別想舒舒服服的死,我要你親眼看着諸葛子伯滾出瓷裕鎮。”
“好。我拭目以待!”
栗海棠笑容甜美,無畏栗二爺的狠話。
栗二爺深呼吸,兇狠地目光盯着她許久,才邁開艱難的步伐走向屋門口。在與冷肆擦肩而過時,他停下來打量這醜疤的魁武男人。
“你是誰?”
“呵,你還沒資格知道。”
冷肆扭頭向外喚一聲,果見兩個蒙面黑衣人進房來。
“送栗二爺回栗氏南府。”
“是。”
兩個蒙面黑衣人一左一右架着栗二爺往外走,栗二爺不甘心地朝西屋裏吼:“栗海棠,今日之屈辱,我決不會忘記的。”
栗海棠歪着小臉揮揮手,笑盈盈地說:“好啊好啊,我等着栗二爺來報仇。”
“哼!”
人在弱勢,不得不低頭。栗二爺自知抵抗不了,懷着巨大的恨意被兩個蒙面黑衣人帶離東偏院,帶離新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