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鹿死誰手皆由命
栗二爺的彩瓷器買了十倍價錢的消息不徑而走,傳遍整個瓷裕鎮,且震驚了八大氏族的權貴老爺們。
一時之間,繁華街市的小攤上販賣的粗劣彩瓷盆子被各府派來的老婆子們搶購一空,甚至有兩個老婆子為争搶一個彩瓷盆子而大打出手。
生意大獲暴利,栗二爺心滿意足地清點握在手裏的數十張萬兩銀子的寶鈔。雖然得罪了曾經救他有恩的林大商,但他識得更多的大商,還怕江南的商路打不通嗎?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得罪一個林大商,收獲十多個江南大商,還賺到十幾萬兩銀子,不錯不錯!”
“恭喜二哥,看來用不了多久,族長大哥要退位讓賢了。”栗四爺從屏風後走出,恭恭敬敬向栗二爺道喜。
栗二爺收好一疊寶鈔,吩咐老管家端茶來。
“四弟幾時回來的?家裏的人可好?”
“多謝二哥挂念,家裏人都好。”
栗四爺不請自來,挑了離栗二爺最近一把椅子坐下。手裏把玩着一對琥珀玲珑球曾是老族長賜給他的寶貝。
栗二爺冷瞟那對琥珀玲珑球,說:“父親賞你的東西不少,怎偏偏拿來這兩個玩意兒?”
栗四爺看看掌心裏的兩個玲珑球,笑道:“都說父親偏心我,什麽好東西先由着我挑,之後讓二哥選、三哥選,餘下無人要的給大哥。這琥珀玲珑球原先沒入了我的眼,大哥喜歡得緊。母親說大哥每次到手的東西皆是弟弟們嫌棄的,父親深感愧疚,便将這對琥珀玲珑球悄悄送給大哥,大哥很是高興,珍藏起來不準任何人碰。”
栗二爺默不作聲,如今他與兄弟們鬧得不可開交,回憶往事會令他失去鬥志。但他又好奇這對琥珀玲珑球是如何從大哥手裏變到四弟的手裏。
栗四爺一手一個玲珑球,感嘆:“大哥對父親有恨,怪父親偏心我們、怪父親苛責他太多、怪父親逼他娶了楚家的女兒、怪父親棒打鴛鴦将燕氏女嫁給二哥你。大哥心中有恨,一直恨到母親病逝。”
“母親在我南府度過餘生,死在我的府上,他有什麽臉來恨父母?他心中有恨,難道我的心無恨?父親逝去,他是怎樣對待母親的?”
栗二爺忿忿難平,眼圈赤紅泛淚光。想到母親纏卧病榻之時思念長子,時常夢中念叨長子的小名,他的恨意更濃。
“身為長子,他為生養自己的雙親又做過什麽?他一年只在母親的壽誕,和逢年佳節時來南府探望母親。母親仙逝後,他裝腔作勢的禁閉在金佛堂為母親抄經超度,實則躲在裏面霸占良家女兒為妾。”
栗二爺含淚控訴,積壓心底多年的恨意一湧而來,讓他更堅定搶奪族長之位的信念。
栗四爺略沉默,起身将琥珀玲珑球放到栗二爺的手裏,“二哥,你想要什麽就去搶吧。不過我有個請求,用這個來換可以嗎?”
栗二爺低頭看看兩顆琥珀玲珑球,又擡頭平淡地看向四弟,“你想換什麽?”
“換一條命。”
栗四爺語氣很堅定也很沉重,他不知道栗二爺是否聽懂他的意思,猜不準栗二爺是否會答應他的請求。和一條命相比,兩個琥珀玲珑球根本不值錢,但他想試試。
栗二爺深吸氣。這個與他們相差太多的弟弟是他親手帶在身邊教導的,兄弟四人之間數他和老四的感情篤深。如今四兄弟鬧到這等地步,他料定四弟會站在自己這邊。
等待是一種煎熬。若這種煎熬能得到一個他最希望的答案,栗四爺覺得不枉此行。
倘若以前,他可以信心滿滿地要求任何事,因為他喜歡二哥寵慣着他;可經過栗二爺詐死、奪權、與兄弟反目之後,他也無法确信自己在二哥的心中是否如以前。
栗二爺把玩着兩顆玲珑球,沉思片刻。
“老四,若我敗了,你會如這般去求他嗎?求他留我一條命。”
“二哥不會敗。”
栗四爺堅定地說,換來栗二爺意味深長的一記眼神。
“好吧,我答應你便是。”
“多謝二哥。”
栗四爺釋然一笑,揖禮道別。
栗二爺将琥珀玲珑球還給栗四爺,叮囑他不準再送給別人。這東西是曾祖父的遺物,後來傳到父親的手裏。如今栗四爺是它們的主人,也該世代傳下去。
栗四爺恭敬收回玲珑球又揖禮相辭,揚長而去。
栗二爺站在房門外的月臺上,凝望栗四爺潇灑離去的背影。
“二老爺,你果真不對族長下手嗎?”
遲遲不端來茶水的老管家忽然出現,只端來一杯熱茶。
栗二爺輕嘆:“八大氏族的權位之争歷來如此,鹿死誰手皆由命,我和他終究只能一人活。”
“那二老爺還答應四老爺。”
老管家不明白四爺是二爺從小帶在身邊教導的,應是知心的人。可四爺替大爺求情,似乎有偏向大爺之嫌。
栗二爺沒說什麽,吩咐老管家備馬車,他去更衣。
老管家不敢問他去哪兒,默默去傳令馬廄備車,然後清點随行的護衛。
馬車備好,栗二爺大步走出家門,臨上車前将一封信交給老管家。
“派人把這信送去三爺的府上,務必親手交給三爺過目。”
“是。”
老管家雙手捧信,凝望馬車漸漸駛離。他不敢問栗二爺去哪兒,卻隐約猜到栗二爺的去向。
“過來。”
喚來一個小厮,老管家叮囑小厮必親見栗三爺,且僅有栗三爺時才拿出信。
小厮機靈,一一應下老管家的吩咐。騎馬朝着鎮子的東城門行去。栗三爺被栗二爺逼迫搬到鎮外的田莊去住,只留下家中女眷。
栗二爺的馬車也出了鎮子,走鎮北的石牌坊,過瓷河的小拱橋走北郊的大路朝着栗氏族村行去。
馬車緩緩行駛兩個時辰,趕在黃昏之前來到栗氏族村的村口。
趕車小厮喝停馬兒,隔着簾子禀告:“二老爺,前方有一駕馬車似乎是栗氏中正府的。”
“看清楚是誰的馬車。”
栗二爺巋然不動,耐心等待小厮再禀。
小厮仔細觀察迎面而來的馬車,眼尖的發現一只戴着玉镯子的手伸出來,不知簾子裏的人在與趕車的老仆吩咐着什麽。
趕車老仆唯唯諾諾地應着,揮動鞭子喝令馬兒快些跑。
小厮壓低嗓音禀告:“似乎是族長夫人的馬車,裏面坐着一位戴玉镯的婢女,似乎很急迫的樣子。”
栗二爺眯眼睛冷靜思考,待那駕馬車狂奔而過之後,他恍然大悟,立即下令:“快!去栗氏中正府。”
“是。”
小厮揮起鞭子抽打馬兒,大喝一聲“駕”。
馬兒如箭沖向前方,車後蕩起一陣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