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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敲敲打打讨賠禮

冬季的夜似乎很長,守在炭火盆旁邊烤去一身的寒氣,才覺得魂歸身軀,凍麻木的腦袋也清醒不少。

房門大開,無言公子望着寂靜的小院子,感覺自己有些孤單。住在這歌舞升平的花間樓裏,他常常迷失自己,不知當初的選擇是對是錯。

這個花間樓後院最不起眼的小院子是他的居所,外面看荒蕪頹敗、殘屋瓦礫,經過後院的賓客們望其厭惡、毫無興趣,故而它成為花間樓的天然禁地。

只有踏入小院子,穿過叢叢荒蕪雜草之後,眼前豁然開朗,隐在遮天蔽日的紫藤天幕之下是玲珑毓秀、雅致古樸的湖上小院。

五正兩耳的正房格局規整,兩側的三間廂房被改成石舫和水榭,所有房、亭、閣、舫、榭皆建在碧波蕩漾的湖上。

連接各處的游廊曲曲彎彎若盤龍戲水,行走于游廊之中穿行在各個古樸又不失華美的屋宇之間,宛若置身桃花源。

身旁連個說真話的人都沒有,無言公子有些嫉妒諸葛弈了。人家收個小姑娘做徒兒,明為師徒恩情、暗為兩情相悅,彼此相護、彼此憐惜。

“唉!老姐呀,我想你了。”

想到自己的姐姐,那青州花間樓的花魁娘子,無言公子又犯起頭疼。別人家的姐姐對弟弟那是捧在手裏疼在心裏,他家姐姐必須要弟弟捧在手裏疼在心裏,否則大棒子伺候,不打得十日不下床定不罷休。

“公子,外面有人前來送禮,你快去看看吧。”

花間樓的舞姬匆匆來禀告,只站在房外的月臺上垂首而立,不敢再更進半步。

無言公子伸個懶腰,問:“什麽時辰了?”

“卯時。”

舞姬垂首退後,讓無言公子先行,後默默跟随。在花間樓,他是主,她們是奴。主高興了,她們平安;主生氣了,她們遭殃。

無言公子邁着悠閑的步子來到花間樓,初入樓中便聽到正門外喧天的鑼鼓,響徹天際的唢吶,猶如萬人異口同聲的大喊。

“讓他們停下。”

“公子,停不得。”

花間樓的鸨娘慌慌進來,奉上一張拜帖。

無言公子并不接,冷瞟跟在身後的舞姬。舞姬乖巧,接來拜帖展開給他閱看。

拜帖極為簡單,僅有的兩個字足以令無言公子震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伸手搶來拜帖仔仔細細察看濃墨的隸書。

“外面送來多少箱子?”

“十個。”

鸨娘畏畏縮縮的回答,一雙透着謹慎的老眼偷看拜帖。她雖識字,卻不知拜帖上的兩個字是何意。

無言公子收拜帖入袖袋,走出花間樓站在大門外,平靜地看着十幾個衣着鮮豔的少年敲銅鑼、打皮鼓、吹唢吶,這響動比辦喜事還熱鬧。

“鸨娘,去給竹姬姑娘打扮打扮。”

“是。”

鸨娘躬着胖身子跑進樓裏尋新花魁娘子竹姬。盡管心存疑問卻沒膽子問,這竹姬是她精心培養的新花魁娘子,尚未入樓迎客的一個潔淨人兒。

無言公子遠眺五味居的三樓,正巧雅室的窗子敞開,一個碧玉般的美人兒立于窗前凝望這邊。

他深躬揖禮,那美人兒淺笑。

“公子,竹姬已妝扮好,要送往何處?”

“諸葛府。”無言公子輕輕拂拭衣袍,說:“用頂小轎擡過去,放到大門口即可。叮囑小厮們機靈着點兒,速去速回。”

鸨娘應了“是”便去召集小厮們,又送竹姬坐上小轎,由後院門擡出。待她回來禀告時,無言公子早已不見蹤影。

與花間樓一河之隔的五味居,三樓雅室裏安安靜靜的,銅壺煮水的細微聲響亦真真切切。

迎風立于窗前,栗海棠看到無言公子步似疾風穿過層層人群而來,行至瓷河上的拱橋也無一絲緩慢。

“師父,你在拜帖裏寫了什麽?”

“賠人。”

“啊?這是何意?昨夜無言公子追蹤到燕峽嶺山谷的茅草屋,似乎沒有害人呀。千夜天明回來時也無受傷。師父要他賠什麽人?”

“女人。”

諸葛弈調好梅花汁子入茶湯中,又添了一味無色無味的藥末。

“師父,你想娶花間樓裏的女子為妻?”

“別亂猜。”諸葛弈斜睇不解風情的小徒弟,淡淡道:“這女子是給闫氏父子準備的。”

一聽不為他自己,栗海棠便安心了。阖上窗子回到桌邊,捏一塊綠豆糕吃,大大的杏眼好奇地盯着他調出來的梅花茶。

“師父,我能喝嗎?”

“不能。”

果斷拒絕,不給她一絲妄想的機會。

栗海棠哼氣,端起綠豆糕的碟子坐到窗下的美人榻,打定主意吃獨食兒。既然他不給她嘗嘗梅花茶,她為何要分享最美味的綠豆糕?

雅室的移門推開,慈祥笑容的老掌櫃領着無言公子進來,揖手道:“早膳已備好,尚有一湯需多熬炖一刻鐘,請各位稍候片刻。”

“先端來早膳吧。無言公子一夜未眠,幹了那偷聽的醜事,定是餓着肚子來的。”栗海棠揶揄諷刺,一碟綠豆糕只剩下兩塊。

無言公子充耳不聞,直坐在諸葛弈的對桌,說:“我已送人去諸葛府,稍後會送一份賀禮到府上。”

“為何送諸葛府?不是闫氏中正府嗎?”

栗海棠傻了,師父剛才不是這樣說的,那花間樓的新花魁娘子不是給闫氏父子做寵妾的嗎?怎麽擡到諸葛府去啦?

無言公子看海棠露出同情的眼神,感嘆:“海棠姑娘呀,你太年輕還不懂得男人。這男人呀,到了年歲便要……唔!”

一塊棗泥糕塞住無言公子的嘴巴,諸葛弈冷冷威脅:“你想變成啞巴,盡管和她胡說。”

無言公子眉開眼笑,細細品嘗甜糯的棗泥糕。能夠讓冷血無情的諸葛弈洩露不尋常的情緒,心情真真的好呢。

“竹姬先送到諸葛府比較安全,免得所有人的目光皆聚來我的花間樓。要知道竹姬是新花魁娘子,不知多少老爺們想與她一夜纏綿呢。”

“早知道我也寫一張拜帖。”

栗海棠拿着空碟子回來,挨着諸葛弈坐了。

無言公子笑問:“你的拜帖想寫什麽?也讨個花魁娘子嗎?”

栗海棠搖頭,很嚴肅地說:“我也寫兩個字。”

“什麽?”

無言公子和諸葛弈皆好奇。

栗海棠嘿嘿一笑,沾着茶洗的水在桌面寫下“賞錢”兩個字,頓時無言公子臉色不悅,諸葛弈暢懷大笑。

明鏡般的桌面上,絹秀的小楷特別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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