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喝盡一壇子老醋
不可置否,栗君珅儒雅如玉的謙謙君子風範在江南令一衆閨中秀女為之傾慕、芳心暗許,諸葛弈自然知曉他的好。
可手裏厚厚一疊信字裏行間傾訴對小姑娘的關懷、想念、擔憂、焦灼,讓他很不爽快。小姑娘是他心憐的佳人兒,怎容得栗君珅觊觎?
“師父,珅哥哥在信中寫了什麽?”
“嗯,邀請我們去江南游玩,看看他如何做生意、如何迷倒江南佳人、如何耀武揚威的搶親被打。”
給情敵冠個莫虛有的罪名,順口溜溜的不必過腦子。諸葛弈把厚厚的一疊信揣進袖子裏,說:“裏面有幾句話專門寫給我的,我帶回去仔細細看看。”
“好。師父要寫回信嗎?”
栗海棠明知他诓騙也不揭穿,反正她對栗君珅已失望了,那信中寫的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栗君珅寧願當成縮頭烏龜躲在江南,也不願回來承擔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諸葛弈不知她心中的百轉千回,看她杏眸低斂,拿銀勺子撥弄湯碗裏的雪梨籽,不免擔憂地柔聲安慰。
“傻丫頭,他已長大,總要有自己的計劃。前幾次栗氏族鬧得滿城風雨,我也曾寫信問過他可否回來主持大局,他卻問:‘今父親尚在,族長之位未易主,我歸去又有何用?’我思來想去,才覺他已有應對之法。”
栗海棠挑出湯碗裏的雪梨籽丢進炕下的炭火盆裏,喃喃輕語。
“師父,我和這顆梨籽一樣害怕失去,一旦失去之後變成孤苦無依、任人宰割。我本不想做小可憐兒,心心念念着與世事抗衡。”
諸葛弈蹙眉深思,她到底害怕失去什麽?是栗君珅嗎?是他嗎?還是她如今的錦衣玉食、尊貴地位?
“海棠,一切有我,你不怕害怕。”
栗海棠放下湯碗,抓住冰冷大手,有些焦躁地問:“師父,你說過繪制完四大院的畫紙之後會尋個借口帶我去雲游四方,這承諾還算數嗎?”
“當然。”
諸葛弈反握白嫩溫暖的小手,語重心長地說:“我們已布下最大的一局棋,只等那幾個狡猾的老狐貍們落入陷阱,到時留下他們鬥得你死我活,我們潇潇灑灑雲游四方、飽覽山川江河的美景。”
“師父,我們一走了之,那別人怎麽辦?”
“別人是誰?除了我和你,還有誰值得你牽念的。”
瞧她一臉糾結、愁眉苦臉的,諸葛弈心裏泛酸、嘴裏泛酸、整個人散發酸氣,像被逼着喝盡一壇子老醋。
栗海棠很是糾結,八大氏族的老爺們、夫人們也有待她很好的,如程族長和程夫人就很好。還有元俏,她舍不得丢下元俏呢。
“海棠,有些人、有些事不會永遠陪着我們,你要學會當斷則斷。”
“師父教誨,我明白的。只是舍不得元俏,她待我太好了。”
“哦?我怎不覺得呢。”
諸葛弈瞟了湯碗裏未吃完的雪梨子,剛才不知誰調侃自己是沾光兒的,元姑娘真心送梨的人是他呢。
栗海棠沉浸在低落的思緒之中,沒察覺諸葛弈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諸葛弈伸手捏捏她的白皙圓潤的小臉蛋,說:“走,陪我去前院繪四大院。”
“師父不去瓷源堂嗎?”
“等會兒有客來訪。此時去了瓷源堂,到時又要跑回來。大雪天來來去去的萬一凍病了怎麽好。”
諸葛弈牽着她的小手往外走,順手接過青蘿送來的墨狐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師父,你不回去看看珅哥哥的信嗎?萬一有急事呢?”
“他能有什麽急事,無非叮囑我護好你,不準秦五爺和翎爺利用你對付八大氏族,更不準置你于險地。倘若你少一根頭發,他回來便要我好看!”
諸葛弈越說越不爽,不知不覺又喝盡一壇子老醋。他待小丫頭之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明,哪需栗君珅跑來威脅警告。
栗海棠使眼色給青蘿,讓青蘿去後廚院找劉二娘做些清淡的素糕餅。
二人來到前院的正房,東屋長桌子已擺好筆墨紙硯,旁邊的九珠鼎裏燃着淡淡的檀香。
栗海棠讓楊嫫嫫多準備幾個大炭盆,用籠子罩住免有火星飛濺。又用素面嵌寶的八扇屏風擋在東屋門外,免得冬風吹入。
楊嫫嫫依從吩咐一一布置妥當,讓李嫫嫫多準備些上好的銀霜炭分在小簍子裏擺在窗根下。
青蘿有些吃力地提着大食盒回來,後面跟着老管家阿伯。
“大姑娘,主人,老管家來了。”
“請進來吧。”
栗海棠脫去墨狐大氅,穿上楊嫫嫫取來的棉褙子,又給諸葛弈穿一件棉的短襖子,說:“這短襖子是我親手縫的,師父別嫌棄針腳粗呀。”
“怎想起給我做件短襖子?棉花絮的挺厚實,暖和。”
諸葛弈雙手平展由她系好扣子,龍眸寵溺地凝睇她羞赧微紅的小臉。縱然他毒侵身體已無冷暖知覺,穿在身上卻心滿意足。
“寒冬臘月的天太冷,我怕你凍傷了。瓷源堂的那群老混賬們仗着自己是老仆,明裏恭敬、暗裏使壞。若我一日不陪着你在小偏院繪畫,他們便克扣炭火錢中飽私囊,白白凍壞了你。”
“從今以後,我只在你這兒繪畫,他們不願意可另請高明。”諸葛弈見阿伯捧着繪制一半的畫卷進來,說:“瓷源堂的老混賬們沒攔着你?”
阿伯搖頭,把重重的畫卷放到長桌上,先揖禮,然後雙手比劃(手語):瓷源堂裏熱鬧呢,烏族長吵鬧要你和小主子出錢建奁匣閣和無心院,若不肯便趕你出鎮子,再治小主子一個死罪,重選奉先女。
栗海棠為諸葛弈穿好短襖子,去幫青蘿搬八仙桌。邊取出大食盒裏的素糕餅,邊打趣說:
“呵,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過幾天安靜日子真是太難了。哈哈,我昨夜想着烏族長最近太平靜,栗族長和闫族長鬧騰一場剛平息,該輪到他來鬧騰了。真是想什麽來什麽,今兒他便跳出來鬧妖蛾子,虧我把他看得太正經。”
諸葛弈啞然失笑。
阿伯哭笑不得。
看來當初的計劃要改變了,以闫族長和莫族長為破口布局,終究不如烏族長來得快些。烏族長真是送肉上門給他們虐的大功臣,不想對他下手都難。
諸葛弈輕嘆,示意阿伯可以去重新布局了,把監視莫氏中正府的探子改去烏氏中正府,莫氏族只留莫氏南府的探子。
阿伯颌首,領命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