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無言公子拜豪門
屏退仆婢們,諸葛弈繼續臨摹那幅百年前的畫作。他筆下的四大院已完成衍盛堂和隆福家廟,餘下的奁匣閣和無心院尚未摹出來。但他另有想法,覺得奁匣閣該建得更漂亮,無心院建得更清幽。
東屋裏燃着七個大炭盆,溫暖如春。栗海棠守着一個炭火盆前烤紅薯。之前,元俏派小厮送來的那一筐紅薯特別甜,每次都能烤出澄黃的紅薯蜜糖。
八大氏族的田莊也送來些紅薯,卻不如元氏田莊種植的紅薯好吃。
栗海棠讓楊嫫嫫把那筐紅薯分成四份,一份存起來留着過年時吃,一份送給翎爺、秦五爺和老盜王嘗嘗,一份派人送去烏銀鈴的親娘玉娘子家,一份讓劉二娘扮成普通百姓送去瓷裕鎮外的守安堂。
自從上次投毒保護烏銀鈴不被烏族長挾制之事後,劉二娘頗得栗海棠的信任,劉二娘忠心投誠。一向傲骨作天梁的劉二娘願為栗海棠的奴仆,險些驚掉了李嫫嫫的眼睛。
對此,諸葛弈靜觀其變。對劉二娘的神秘身份仍存幾分警惕,尤其劉二娘的醫術讓他不安。一個祖上開藥鋪子的,怎對用毒這般熟知。
栗海棠吹吹被燙的手指,捏捏炭火盆鐵架上的紅薯。外皮已軟,再烤會兒便有薯蜜流出,她要及時用鐵盤子接住蜜汁。
拿好鐵盤子,聚精會神地盯着鐵架上的紅薯,看看哪塊會烤脹外皮流出蜜汁。她還不忘和專心繪畫的他閑聊幾句。
“師父,今兒哪位貴客會來?要不要吩咐劉廚娘準備些酒菜?”
“來客不宜在你這裏用膳,待他見禮後便請去鄰旁宅子。免得老狐貍聞風趕來,又挑理刁難你。”
“我怕他們嗎?挑理兒就來啊,又不是沒挑過。早點鬧騰起來,省得我一個一個找他們麻煩去。”
小丫頭越來越膽大,連這麽嚣張的話都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不怕隔牆有耳傳揚出去?看來他要加緊繪完,快快帶她去雲游四方,免得八大氏族的老狐貍們一個忍不住動了死手。
諸葛弈搖頭苦笑,停下筆看看窗外的前院,大門關閉、偏門小開,能看到外面小厮們匆匆忙忙、進進出出。再看守在炭火盆旁的海棠,似乎吃美味的東西比什麽都重要。
“啊!紅薯皮破了,蜜汁蜜汁快流出來。”
鐵盤子放到烤架下面,栗海棠興奮地盯着澄黃的薯蜜糖從烤脹破的皮縫裏流出來,一滴滴彙成晶黃的流汁,汩汩落入鐵盤子裏。
“師父,快來吃紅薯蜜糖,特別甜。”
栗海棠戴着厚厚的棉套子把熱燙的鐵盤子取出來,拿勺子舀着澄黃的蜜糖吃。一邊吃一邊閉上杏眼享受的哼哼唧唧。
諸葛弈放下筆,眼含寵溺地看着她貪吃的俏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哎喲,有生之年能諸葛公子的笑聲,真是天下奇觀喲。”
無言公子掀簾進來,嗅聞到一股濃郁的烤紅薯香,不由得吞咽口水,說:“在下果然命好,竟能品嘗到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原來師父所說的貴客是無言公子呀。”
栗海棠叼着勺子一瞧,這柔美俊逸的無言公子連通傳都省了,直接登堂入室。
“無言公子,你不知道這裏是奉先女的宅子嗎?不知道奉先女的宅子不準外族男子随意入內?不對,八大氏族的男子也不能随意進入奉先女的宅子。”
無言公子指向諸葛弈,理直氣壯地說:“他是女子嗎?他是八大氏族的男人嗎?他不是外族男人嗎?”
“他是我的師父,你是我的誰?”
栗海棠一點不留臉面地反問,無言公子頓時語塞。
諸葛弈心中暗道怼得好,看無言公子的眼神別提多嫌棄了,幸災樂禍地說:“讓我教養的小丫頭怼得無話反駁,你的老臉喲丢丢丢。”
“丢什麽丢,我那是讓着她。”
無言公子漲紅臉,窘得眼神閃爍,心虛地扭頭不看這對沒良心的師徒。他是貴客呀,就享受這種待遇?
栗海棠把勺子遞給諸葛弈,拍拍身邊的小凳子,“師父快下來吃,紅薯蜜糖要趁熱吃,不然凝住會變苦的。”
“好。”
諸葛弈接來勺子坐到她的身邊,舀一勺含在嘴裏,澄黃的薯蜜沒蔗糖那麽齁甜,入口即化似蜂蜜糖,不膩不粘的馥郁薯香。
無言公子好奇地盯着鐵盤子裏的澄黃蜜汁,問:“這是從紅薯裏榨出來的?”
“青蘿,給無言公子取支勺子來。”
“是。”
青蘿拿來勺子,說:“無言公子快請嘗嘗,這薯蜜是大姑娘最寶貝的美食,只給她最喜歡的人吃呢。”
無言公子得意一笑,拿來勺子在鐵盤子裏舀一勺,說:“你家大姑娘最喜歡生得俊美的男子,依我的容貌她怎會不喜歡呢。”
青蘿掩面偷笑,她可不敢搭腔,萬一惹火二位主子,還不把她綁到烤架上?瞧,她就知道主人會黑臉,快快離開吧,此地危險。
“楊嫫嫫,咱們再去取些紅薯來。”
“好。”
楊嫫嫫和青蘿去後廚院的地窖取紅薯。
這邊栗海棠惱羞為怒,伸手奪來無言公子的勺子,說:“師父比你俊美多了,誰要喜歡你呀。”
“諸葛公子,你的小徒兒誇贊你容貌俊美呢。”
無言公子對黑臉的諸葛弈擠眉弄眼,趁海棠不注意時搶回勺子在鐵盤子裏舀一勺薯蜜含到嘴裏,濃郁甘甜的薯香果真至珍美味。
“好吃呀!這薯蜜乃人間珍馐。”無言公子欣喜若狂,又舀一勺細細品嘗,問:“海棠姑娘,你如何想到這烤紅薯得到蜜糖之法?”
“不是所有紅薯皆能烤出澄黃蜜糖的。”栗海棠喚守在門外的小丫鬟,讓小丫鬟去後廚院找青蘿,讓其帶一些八大氏族田莊送來的紅薯。
諸葛弈知道無言公子故意做出大驚小怪的詫異模樣只為逗海棠開心,也看出無言公子登門拜訪的心思。
“師父,我們要不要和他做生意?”
“你和他做生意只會被坑,他太滑頭,你鬥不過他的。”
諸葛弈給出很中正的回答,他的小姑娘雖然聰慧,和狡猾的無言公子做生意只有血本無歸的下場。
無言公子擺擺手,一臉無辜地說:“誰說的,我一定好好的與海棠姑娘做生意,不管什麽價兒,我皆出雙倍。”
“哈哈,君子一言!”
“驷馬難追!”
栗海棠拿勺子敲鐵盤子開懷大笑,伸出白嫩小手與無言公子擊掌。
無言公子與她擊掌,笑眯眯的眼睛難得露出幾分真誠。、
諸葛弈靜靜地看着高高興興的海棠,看着收斂狡猾的無言公子。
一個從小被青州的花間樓主養大的少年,看慣了豪紳巨賈們那紙醉金迷的醜态,終日置身在歌舞場的花間樓飽覽人間最醜陋的嘴臉,哄哄一個稚氣未脫、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歡喜豈能難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