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陷落入無盡深淵
衆令難為,瓷裕鎮百姓們的憤怒如燎原之火,借着寒冬的狂風越燒越旺,瞬間成為炙烤莫族長和莫二爺的滅頂之災。他們本想瞞天過海秘密處置莫妍秀,一個想保住莫氏族聲譽,一個想保住女兒的命。可他們的權勢財富在全鎮百姓們的怒火中失去作用,莫族長和莫二爺只好忍氣吞聲,遵從奉先女的決定。
讓莫族長欠人情債的機會太難得,自然不會錯失。還有莫二爺,是諸葛弈想拉籠的人,當然也不能錯過。
栗海棠站在大門前,對怨聲沸騰的百姓們大聲說:“莫三姑娘本罪無可恕,但莫氏族百年聲譽不可毀。況且莫三姑娘是南府的庶女,不該讓全族人替她背罪。身為奉先女要秉公處置以平民憤。我決定,依從莫氏族的族規定罪。将莫妍秀除族籍,不與八大氏族子弟婚配。她殺害守安堂的老執事堂主,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受刀刑五十五,生死由命!”
莫族長懷疑不解,莫二爺驚呆暗喜。
劉喜娘不知海棠為何願饒了莫妍秀一命,她幾次想開口阻攔皆被莫二爺和莫三爺岔開話題,最終沒能親眼看着莫妍秀被處死。
莫妍秀仍囚禁在瓷源堂後院,直到三天後在祭祀場受刀刑,生與死皆看她的運氣了。
栗海棠吩咐老管事好好看守莫妍秀,挨了五板子的老管事不敢輕視她,順從地應和着,親自送她和劉喜娘走出大門,登上馬車離去。
從瓷源堂離開,馬車緩緩駛向五味居。直到馬車抵達五味居後院,栗海棠領着劉喜娘熟門熟路的來到三樓角落裏的那間雅室,劉喜娘全程沒有好臉色。
門閉阖,栗海棠脫下墨狐大氅,坐到四方桌旁,淡淡地說:“放心,我不會讓莫妍秀死得太舒服。”
劉喜娘隐忍怒氣,坐在她的對面,怨聲質問:“你到底在謀劃什麽?堂嫫嫫與你毫不相幹,我自然不指望你替堂嫫嫫報仇。可你不能阻止我,我要……”
“一刀殺了莫妍秀嗎?痛快的死法太便宜她了!”
栗海棠矅黑杏眸閃爍嗜血的殺意,握住茶杯的雙手泛起青筋。她像一頭狂暴的小獸,黑白晶亮的眼睛迸發兇芒,驚呆了劉喜娘。
“海棠,我,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我就是太,生氣了。”
劉喜娘膽顫的結結巴巴,她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兇煞如獸,那周身散發的危險氣息讓她心生恐懼。那狠戾氣勢比堂嫫嫫生氣時更令她想逃離。
栗海棠閉上眼睛平複下躁怒的情緒,比起劉喜娘,她對莫妍秀恨是深埋在骨子裏的。若沒有莫妍秀的數次毒害,她的身體怎會弱不禁風。
“吃完就回去吧。十日之內不要來,免得扯入我和莫妍秀之間的仇怨。”
劉喜娘雙拳捶桌,忿懑質問:“你和她有仇,為何饒她一命?”
栗海棠冷冷道:“為她髒了我們的手嗎?呵,她不配!”
“就讓她活着?”
“有人比我們更急着除掉她。”
“誰?”
劉喜娘皺眉,她越來越看不懂海棠。曾經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幾時變得心狠毒辣、老謀深算的?
“你不必知道。”
栗海棠為她夾了塊葷肉,說:“莫妍秀不能死在我們的手裏,我暫且留着她的命乃權宜之計。且她害得我太深,一刀殺了不夠平我心中怨忿。劉姐姐,答應我十日之內不要來鎮子,不論誰去找你都閉門回絕。”
“你會有危險嗎?”
劉喜娘覺得自己仿佛觸碰到權勢最陰暗的東西,那是萬丈深淵。而她站在深淵之上,看着海棠墜落入無盡黑暗的深淵之底。那是地獄,是驅使人心向惡的地方。
栗海棠握住劉喜娘的手,故作輕松地笑說:“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八大氏族就是地獄,百年裏不知害死多少無辜的人。劉姐姐在守安堂裏看到的可憐人還少嗎?可你無法想象我身處的那個地方,奁匣閣是女人的地獄。”
“海棠,我想幫你。”
“好好保護自己就是幫我了。”
像小時候一樣貪戀劉喜娘的懷抱,尤其失去兒時玩伴莫心蘭之後,栗海棠将劉喜娘視作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縱然心中有一道無法抹去的傷,她依然盼望得到劉喜娘的友情。希望她和劉喜娘的友情像諸葛弈和翎十八那般真摯。
劉喜娘有些茫然,這五天的經歷讓她越發沒信心像海棠一樣強大,能夠與八大氏族的權掌老爺們鬥勇鬥謀、分庭抗禮。
似察覺到劉喜娘的不安,栗海棠輕輕撫順她的背,說:“劉姐姐別怕,你只管坐鎮守安堂不大亂即可。我會護着你,多麽艱難的事有我呢。”
“你才多大的年紀呀,我舍不得。”
劉喜娘哭了,她是真的心疼海棠。她決定整治好守安堂之後,悄悄探查海棠這一年經歷的事情,然後利用執事堂主的權勢護着她。
小姐妹抱着哭一會兒、笑一會兒,直到她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才止住淚水,歡歡喜喜的吃吃喝喝。
“天大的事都不算不什麽,唯有吃飯最大。”
栗海棠為劉喜娘準備的招牌菜皆是她最喜歡的,一邊吃一邊介紹,還念叨家裏有個癡迷下廚的廚娘,正巧和劉喜娘同姓。只要嘗過一口,劉廚娘便能做出一模一樣,甚至味道更好的菜肴。
聽海棠碎碎念,品嘗從未吃過菜肴,劉喜娘覺得自己猶如井底蛙,更感嘆年幼的海棠太苦命,怎落得成為活祭品的悲慘命運呢。
窗子忽然打開,一道黑影躍進來,吓得劉喜娘丢了筷子躲到牆角裏。
栗海棠怔愣一瞬,惱羞成怒地瞪向來人,“喂,你進來之前能不能出個響兒?瞧你把我家姐姐吓得,都躲到牆角裏去啦。”
千夜扭頭看向縮在牆角裏的劉喜娘,冰冷的臉沒有一絲愧色。他扭回頭,說:“莫族長回去了,莫二爺留在鎮子裏。”
“今晚布置好了嗎?”
“好了。”
栗海棠賞他一杯熱茶暖暖手。
千夜不喜喝茶,但喜歡用熱茶杯暖手,這是跟随海棠之後被她養出來的毛病。
栗海棠直接伸手拿紅豆酥,邊吃邊說:“去找冷大哥來見我,他已好久沒出現啦,我總要知道他是否活着,活得好不好。”
“行。”
千夜放下茶杯,轉身走向窗子。輕松躍上窗臺,對縮在牆角的劉喜娘說:“你若一直這樣膽小,不出三日便成為別人的盤中餐。”
“他的意思是弱肉強食。”
栗海棠招呼劉喜娘回來坐,為她夾一塊紅豆酥,說:“別理他,整天板着臉好似誰欠他錢似的。”
劉喜娘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問:“海棠,我如何能變得和你一樣強大?”
栗海棠眨眨杏眼,一臉無奈。這個問題,她也回答不了。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變成現在這樣的,或許問問師父,師父會知道吧。
“海棠,今晚要做什麽?”
“引蛇出洞!”
說起今夜的計劃,栗海棠按捺不住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