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青竹倚在老樹邊
闫氏中正府,前院書房。
收到莫妍秀死在逃往漠北鎮的途中,闫族長和闫禮并沒有半點高興,反而憂心忡忡。
父子倆從過年前便收到各路傳來的消息,得知莫晟泓請栗海棠向守安堂“施壓”讨回周姨娘的屍首,并親自運往漠北的楓林鎮。他們的擔憂從未停止,連南府的三清道人也忐忑不安。
慌慌難安的過年,參加莫族長的五十壽宴,聽到莫晟泓新開皮貨鋪子售賣一種新式裘毯,不僅賺得盆滿缽滿,還将一半的盈銀送給諸葛弈做謝禮。
諸多消息紛紛亂亂,闫族長最在意的有兩個,一是莫妍秀之死會不會被人們誤認為他們闫氏動的手,二是莫晟泓賺錢了會送給諸葛弈一半?
闫禮退出書房,回到他居住的小院仍坐立難安。他萬萬沒想到莫妍秀會死在逃往漠北的途中,且有傳言是江湖殺手所為。至于幕後操控一切的雇主,衆說紛雲。
“莫妍秀啊莫妍秀,你死便死了,何故連累我也被人懷疑呢。唉!真真是冤家呀。”
伊人已逝,回憶往昔的點滴,他對莫妍秀是有情的,莫妍秀對他也是有情的。只是他們将權力、地位和錢財看得太重,總想利用對方助自己達到目的。
闫禮喚丫鬟抱來一壇酒,今夜他大醉一場來遙祭她吧。
“莫妍秀,今生無緣,來世也不要遇見。你走你的黃泉路,我活我的人世間。飲此酒,永不再見啦!”
一杯酒灑地,兩行淚瀉落,今夜不醉不休。
今夜不只闫禮睡不着,闫族長亦長夜無眠。他坐在書房裏對着一幅畫發呆,端在手裏的茶已冷,放在腳邊的炭火盆也滅了。
咚,咚,咚。
三聲門響,門外傳入女子綿綿細聲。
“族長老爺,奴家有事相求。”
“進來吧。”
闫族長一動未動,盯着牆上的畫。
門“吱呀”聲敞開,竹姬悄步進屋,又輕輕阖門。
“過來。”
闫族長将冷茶的杯子放回桌上,扭頭看向徐徐走來的女子,煩躁的情緒竟平複了,這感覺像妻子帶給他的。
他喜男厭女,卻覺得竹姬是不同的。如當初他被逼娶妻,新婚夜初見妻子時他并不讨厭,甚至那晚與妻子合衣同寝亦無懼意。為此,他願意放任妻子成為族長夫人,願意成全她與親弟弟的暧昧不清,願意忍讓她發瘋發狂的吼罵。
竹姬深知闫族長的癖好,停在一丈之外的地方,拘緊得雙手絞在一起,垂首緩緩跪下。
“你這孩子跪下作甚?快起來。”
闫族長蹙眉,想起身去扶她,卻及時收手。他無奈嘆氣,攤開雙手,說:“你該知道我的怪癖。快起來吧,地上涼別凍壞了你的腿。”
“求闫族長可憐奴家,別将奴家給闫大公子為妾。奴家求你了,求你憐惜。”竹姬淚雨哀求,聲聲嬌音令闫族長心軟了。
“先起來。你不說清楚,我斷然不能棒打鴛鴦。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禮兒對你有情,依你的身份能嫁入闫氏族已是莫大的榮耀,你有何不滿的?”
闫族長端起茶杯,發現茶已冷。
竹姬磕了頭,起身來到他面前,雙手試探着接過茶杯去外間更換熱茶來。再回來時,她的臉頰仍挂着晶瑩淚珠。
闫族長接過熱熱的茶淺飲潤喉,打量泫然欲泣的女子,确實生得很美,雖出自花間樓卻沒有風塵味。
“你為何不肯嫁與禮兒為妾?”
“族長老爺恕罪,奴家并非不識時務之人。嫁與闫大公子為妾乃是三生之幸,可奴家并不想要這幸運。”
竹姬後退到一丈之距,重新跪下來,磕頭。
“族長老爺,奴家是無言公子送給闫族長的,奴家只适合你為闫族長誕下孩兒。無言公子曾與奴家有言,生下孩兒之後放奴家自由。”
闫族長盯着竹姬,沉吟片刻,說:“禮兒亦是我們闫氏族的血脈,你與他生下的孩子也是闫氏族的子孫。”
“可奴家只想為族長老爺生孩兒。”竹姬跪行到闫族長面前,仰頭凝視他,說:“近來奴家聽到一些傳言,說莫二爺的泓公子已掌權莫氏南府。莫二爺退居其後,要精心教導兒子繼承家業。”
“莫氏族一向由嫡長子繼承家業。”
闫族長放下茶杯,猜到竹姬要說什麽。但他喜男厭女,根本無法與女子親近。若他是個兩者皆可的人,何苦奪搶弟弟的兒子,忍受妻子養小叔子去?
竹姬有些激動地說:“闫族長不想将家業傳給自己嫡親的兒子嗎?你一生辛勞最終為別人做嫁衣裳,你不覺遺憾嗎?”
闫族長沉默了,她的質問深深刺痛他的心。他仍故作堅強地辨白:“那又如何?我若想生兒子,該從夫人的肚子裏出來。你……”
“我來替夫人生,夫人只管假裝便是。”
竹姬冒着激怒闫族長被逐出去的危險,雙手放在他的膝上,真誠地說:“奴家有一種藥,一次便可懷男。到時候夫人假稱有孕,待奴家十月生子後,夫人便可光明正大的為族長老爺誕下嫡長子。”
“你這般做,想得到什麽?”
“自由。奴家想離開瓷裕鎮。”
竹姬堅定的說。
闫族長陷入長長的沉思。若說他不心動是假的,但想到他與女子……
“只有一次?”
“是。奴家的藥也帶來了,你可向無言公子質詢,此藥是諸葛公子所贈,無言公子親自查驗過。”
竹姬取出兩顆藥丸,說:“一顆給族長老爺服用,一顆是奴家服用。”
闫族長捏起一顆藥丸,想到栗海棠曾勸他為自己謀個後路。親子終比養子好,況且栗海棠數次提醒他別信闫禮。
“子系山中狼。唉!我确實該為自己謀個後路。”
闫族長悵然嘆息,詢問竹姬如何服用此藥,幾時能***愉。
竹姬知他動了心思,詳盡細說藥丸用處,和一舉得男之事。
闫族長叮囑她別節外生枝,此事待他準備好,再送竹姬去個安全的地方。至少不能引得闫禮和三清道人的疑慮。
竹姬連連答應,拜謝闫族長之後便悄悄離開,回到她居住的小院子。
待她走後,闫族長在書房裏走來走去。他有些忐忑、有些悸動、有些煩躁、有些激動。想到與一個女子纏綿,他感到厭惡;想到一個胖娃娃追在他的身後喊爹爹,他又感覺很舒服。
思來想去,他決定順應竹姬的意思。不過要準備的太多,一時間又不想出在不走漏風聲之下讓竹姬生下他的子嗣,并且對外宣稱夫人所生。
“哎喲,我怎把她忘了呢。”
想到妻子,闫族長一拍額頭,忙披上狐裘匆匆往後宅的僻靜小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