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29章 恍然如大夢初醒

“相公,我錯了!我大錯特錯了!求你賜我死罪吧,我污了闫氏門庭,辜負了相公。”

“傻子,我怎會賜你死罪呢,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用八擡大轎迎娶來的老婆子。”

闫族長柔聲笑語安慰大哭的闫夫人,親手将她扶起來輕輕摟入懷中。此刻,那新婚夜初見時的不同感受再次來襲,他似乎不讨厭和她觸碰。

闫夫人愧疚又激動,見丈夫沒有怪她紅杏出牆,還柔聲細語地安慰她。她心中萬般愧悔,豎手發誓。

“相公,我在你面前發誓:從今以後,我與三清道人一刀兩斷,至死不敢背叛你。若我違誓,甘願受天譴雷劈之刑。”

“別胡說,你要與我共白首的。”闫族長抱抱她,說:“都過去了,別再糾結曾經的事情。我們的孩子要瞞着所有人,此事還需謀劃。”

“相公放心,我會守口如瓶,遵從你的安排。”

闫夫人擦擦淚,驚然發現被他抱在懷裏。她瞬間僵硬了身子,有些擔心地看向他。

闫族長羞赧的老臉微紅,尴尬地放開她,解釋:“其實我對你并非厭惡,只是我天生怪癖實在害人。與其給你一個永遠不醒的美夢,不如無情些讓你看到真實的我。”

“是,我明白。”

闫夫人颌首。當初丈夫如實相告,勸她思慮清楚。只要她不願意,他會想辦法送她離開瓷裕鎮,不必擔憂餘生囚在守安堂終老。

她哭了一夜,發呆了一天,決定留在闫氏族穩坐族長夫人之位。她知道自己過慣錦衣玉食的日子,哪忍受得窮苦又平凡的生活呢?一來為自己,二來為家人。

闫族長吩咐丫鬟,說:“去請竹姬姑娘過來,只說闫夫人睡不着想找個人來閑聊。”

丫鬟略有遲疑,怯怯地看向闫夫人。

“去請吧。”

闫夫人推着闫族長到外間去坐,獨自去更衣。恰在此時,老管家來禀漠北有新消息傳來,闫族長便留個話給小丫鬟,匆匆去前院見帶消息回來的小厮。

待闫夫人更衣畢,回來外間時不見闫族長,卻見竹姬一身清淡素雅的妝扮站在門口。

“來多久了?”

闫夫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端詳竹姬漂亮的五官,确實賞心悅目。

“是個靈秀的美人兒,難怪父子二人皆一見傾心。”

“謝夫人誇贊,奴家這張臉可以随時毀了,只要夫人高興。”竹姬摘下頭上的簪子往自己的臉上一劃,豔紅鮮血順着瓷白的臉汩汩滑落。

“你這是做什麽?”

闫夫人大驚,連忙喚丫鬟去取來止血藥膏,去前院禀告闫族長。她拿帕子捂住竹姬受傷的臉,罵道:“你想逼死我直說便是,何苦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你年輕貌美,即便讓坐上族長夫人的位子,我亦願意讓出來給你。”

“夫人誤會了,奴家并非觊觎族長夫人之位。”竹姬被闫夫人按到椅子坐下,她拉住闫夫人的手,說:“夫人與三清道人有私情,為何沒有懷上孩兒呢?是三清道人不行,還是闫夫人不行?”

“你……無恥!”

闫夫人氣極,用力抽回手遠離她。

竹姬拿開帕子,染血的半張臉有些猙獰卻不醜陋。她站起來一步步逼近闫夫人,笑得不懷好意。她用染血的手去觸碰闫夫人的下巴,鄙夷地說:“你以為闫族長是什麽人?放任你與三清道人暧昧不明,他會無動于衷?”

“他無可奈何,他愧疚于心,他……”

闫夫人試圖為丈夫辨白,被竹姬染血的食指壓在唇上。

“對,他确實愧疚。愧疚成親當晚喂你喝絕子湯,愧疚他派十幾個暗衛時時刻刻窺視你的一舉一動,甚至你沐浴更衣時也……”

“啊——!你閉嘴!”

闫夫人抓狂了,難以相信竹姬所說的。她慌慌張張、跌跌撞撞逃向門口。她要去當面質問,然後……然後……

一直站在房外的闫族長怒掀門簾,抱住抓狂的闫夫人,惡狠狠瞪向竹姬。

“夫人不要聽她胡言亂語,我雖派護衛暗中保護,但嚴令他們不可冒犯夫人。你要相信我!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們,我要去找無言公子,他一定知道,一定知道。”

闫夫人在丈夫的懷裏奮力掙紮,她覺得自己太蠢太傻了。恨啊,清清白白的她被一步步逼進無底深淵,絕望的她卻心懷愧疚、一心向死。

闫族長用力扳住妻子的雙肩,見她瞳眸渙散似瘋魔附身。他氣惱,命令竹姬:“你,給我過來!”

竹姬冷冷一笑,輕移嬌蓮來到闫族長前,昂首質問:“闫族長想殺了奴家嗎?”

闫族長揚手“啪”打在竹姬未傷的半邊臉,沉聲警告:“再敢多說一個字,你休想活着看到明早的日出。”

竹姬陰陽怪氣的笑,傾身靠近闫族長輕聲淺語,“呵呵,闫族長不認為絕了夫人的妄念,才能替你好好的教養親兒子嗎?”

闫族長啞口無言,看向妻子。竹姬的話正中他的心思,但他又覺得愧疚。

“放開我。”

闫夫人擦掉臉上的淚水,越過闫族長和竹姬進去卧房。她在裏面靜靜地待一會兒,出來時手裏握着一把剪刀。

闫族長吓得老臉變色,忙沖過去奪搶剪刀,勸說:“夫人,你可不能做傻事呀。快把剪刀給我!給我!”

“相公不必擔心,我不會死。”

闫夫人推開他,取回奪走的剪刀。她抓過披散的長發,一邊剪一邊說:“我半生活在恨裏,終日怨天不公。如今真相大白,我才知道自己活得恣意無為。今日斷發,誓言此生不再踏出闫氏中正府大門半步,死後不入闫氏祖墓、不享闫氏子孫祭拜。我願自囚于後宅,撫育相公的嫡子。”

“你這是何苦呢?我又沒怪罪你。”

闫族長痛心疾首地看着她無情剪斷烏黑長發,這是她表達恨意的方式嗎?這是在懲罰他嗎?

“竹姬姑娘,你會遵守承諾為相公誕下嫡子嗎?”

“闫夫人放心,奴家為了自由,甘願付出一切。”

竹姬跪下磕頭,雙手伸向闫夫人讨剪刀。冰冷的剪刀“咔嚓”斷了她的長發,是她對闫夫人的誓言。

闫夫人閉上眼睛任淚水瀉流,她從未後悔過嫁入闫氏中正府。此刻,恍然如大夢初醒,悔得心痛、悔得絕望、悔得餘生黯淡。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