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老姜辣不宜多食
五味居,三樓雅間。
好久沒吃到五味居的新招牌菜,栗海棠的饞蟲子早被勾出來鬧騰了。她幾次吵着諸葛弈帶她來五味居,偏偏過年的事情太多,又趕上莫族長的五十壽辰大擺流水宴。
從正月初四吃到正月十八,縱使流水宴的菜肴美味也失了興趣。她喜歡湊熱鬧,卻厭煩吃同樣的菜。每日三餐總有重樣兒的菜被端上來,到最後她寧願窩在家裏吃劉廚娘熬的玉米粥。
今早,接到花間樓的請柬,栗海棠高興得忘乎所以了。忙喚上烏銀鈴一起梳妝打扮,再吩咐李嫫嫫去刨出埋在梅花樹下的一壇胭脂釀。她要帶去五味居送給無言公子嘗嘗,算是回禮。
馬車很普通,這是栗海棠求着栗族長好久才得來的,栗族長對此很無奈,只好把自己乘的馬車重新修修送給她了。
馬車光明正大停在五味居門前的寬闊廣場,還是最招搖的居中拉置,馬上引來衆多小厮們的抱怨。他們的馬車只能停在廣場邊緣,憑何這駕馬車可以停在中央?好似他們怕了似的。
正在各府趕車小厮們準備一擁而上的時候,憨憨的老掌櫃慌慌忙忙的從五味居大門跑出來,邊跑邊罵:“滾開!滾開!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誰的車駕!”
一個小厮瞪眼叫嚣:“誰的?天皇老子來了,我們也不怕!”
“對,不怕!”
衆小厮們群情憤憤。
老掌櫃笑了,雙手往後一背,昂首道:“去呀!你們去呀!我看你們會不會被吓尿了褲子。呵呵!”
“哼!天皇老子來了,我們也……奉先女?”
車簾掀起,兩個戴着雪紗帷帽的小姑娘走下車。那叫嚣的小厮頓時噤若寒蟬,吓得撲通一下跪地。
這兩個小姑娘手拉手走來,一個披銀狐鬥篷,一個穿墨狐大氅。跟在她們身後的侍婢提着一個大食盒,雖白紗遮面卻認得出她是奉先女身邊的一等婢女青蘿姑娘。
老掌櫃作揖行禮,寒喧道:“小主子安。烏姑娘安。”
“每人賞一巴掌,賞五百錢。”
栗海棠冷瞥那吓得尿褲子的小厮。不必深猜也知道他活不長,即便她饒恕他的無禮,他的主人也不會輕饒了。
“告訴他的主子,打發到田莊即可,不必害他性命、也不要牽連他的家人。”
“小主子放心,老奴定會轉告。”
老掌櫃瞥一眼吓昏的小厮,還有四周吓呆的小厮們。這群孩子呀,以後難再見到喽。
栗海棠熟門熟路的尋到三樓雅室,推門便見諸葛弈和無言公子正在品茶閑聊,桌上擺着幾道味苦的點心。
諸葛弈放下茶杯,對她招招手,柔聲問:“怎來得晚了?”
“等着李嫫嫫刨土取壇子,誰知她笨得連鋤頭都不會啦。害得我親自動手刨土,這酒壇子取出來。”
栗海棠讓青蘿将大食盒裏的酒壇子搬到桌上,她推烏銀鈴進到內間去歇歇,自己反坐到諸葛弈和無言公子之間的凳子上,搶來諸葛弈的茶杯大口灌飲。
無言公子搖頭嘆息,打趣道:“諸葛兄養孩子果然與衆不同。別人家是越養越知禮守矩,你家孩子越養越野性難馴,像個瘋丫頭似的。”
“竹姬姑娘在闫氏中正府過得好嗎?咱們的計劃成功沒有?”栗海棠故意不聽無言公子的調侃,岔開話引到竹姬的身上。
無言公子淺笑不語,向諸葛弈挑挑眉。
諸葛弈尴尬地咳兩聲,為她脫去墨狐大氅,說:“竹姬姑娘已依我們的計劃行事,闫族長果真心動了。”
“如此,我們的計劃成功啦?”栗海棠杏眼閃亮亮,欣喜地抓住無言公子的手,有點小蠻橫地威脅:“你不可以背叛喲。不可以将我們的計劃告訴闫族長,否則我會給你下毒的。”
無言公子啞然失笑,問:“你要給我下毒?什麽毒?”
栗海棠翻白眼思考,小模樣特別可愛。
無言公子饒有興味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會對他用哪種毒。
把自己所知道的毒全部想一遍,栗海棠決定好了,說:“無言公子,如果你敢背叛,我就給你吃一種整日坐在馬桶上的毒。”
“沒什麽可怕的。”
無言公子淡然自若。
栗海棠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不,很可怕。你想啊,夜裏睡覺的時候夢到你坐在馬桶上,然後肚子疼。肚子疼怎麽辦呢?當然是……嘿嘿,你懂得。等翌日醒來,你發現床啊被子啊全部是你的……咳咳!好惡心!”
無言公子撫額,确實惡心。
“虧你有臉說出來,一個姑娘家怎能如此粗鄙。”
“哈哈哈,你知道便好。”
栗海棠捧腹大笑,毫無防備地笑倒在諸葛弈的懷裏。她微仰小臉看到他形狀完美的下巴,纖指輕觸他的喉結。
“師父,你的喉嚨疼嗎?”
“疼。”
諸葛弈低頭咬住她的指尖,寵溺凝睇她認真又擔憂的眼神,心情舒悅。
“喂,你們兩個夠了啊。”
無言公子屈指敲敲桌面,驚醒一對凝眸相看的“師徒”,不耐煩地說:“別以為竹姬依計行事便可引君入甕。闫族長是塊老姜,辣得很。”
諸葛弈扶起海棠坐好,為她倒一杯熱茶暖手。看向無言公子,他說:“老姜辣不宜多食。我們不吃姜,也會有人來吃。”
“你想利用三清道人?”
“是。”
諸葛弈坦承。
無言公子微微點頭,思考闫族長、三清道人和闫禮之間的争鬥,闫禮的實力太弱,只有三清道人的實力和謀略與闫族長旗鼓相當。
“竹姬姑娘勞苦功高,待她生下闫族長的嫡子便可全身而退。到時候,我會安排她去江南,那裏不是八大氏族能掌控的,她可以一生無憂。”
諸葛弈向無言公子說明對竹姬的未來安排,亦是表明他不會棄恩人于不顧。
無言公子對竹姬另有打算,目前不便透露給諸葛弈,一切靜觀其變吧。其實他知道竹姬也無法為闫族長生下嫡子,她出身花間樓早被喂過絕子湯。
栗海棠乖乖喝完一碗熱茶,悄悄扯下諸葛弈的袖子,小聲問:“竹姬為闫族長生下嫡子,那闫夫人怎麽辦?她會不會生氣呀?”
諸葛弈嘆說:“剛剛傳來消息,昨夜闫夫人斷發立誓,此生不再踏出闫氏中正府大門半步。她自囚于後宅,為闫族長撫育嫡子。”
“咱們真是小瞧了這位夫人呢,她竟幹出斷發立誓的蠢事。”
無言公子亦感嘆闫夫人的糊塗。為了一個坑害自己的男人獻出一生,她是天下最可憐最可悲的女人。
聽到闫夫人這般癡心,栗海棠神情黯然。她的親娘闫氏是個傻女人,怎麽闫夫人也這般傻呢。
“師父恕罪,我想去見見闫夫人。”
“為何?你同情她?”
諸葛弈驚訝,在她神傷的杏眸中又懂得她的理由。他長嘆聲,為她穿好墨狐大氅,叮囑:“時時刻刻要保護自己,我會派千夜去暗中保護。”
“好。”栗海棠向諸葛弈行禮,又對無言公子警告:“不可以傳消息給闫族長喲,不然我給你下毒。”
想到一夜之後自己睡在屎尿的床上,無言公子連忙舉手發誓:“我保證守口如瓶,絕不與闫族長串通消息。”
“哼!這還差不多。”
栗海棠微揚小臉嬌嗔瞟了柔美容貌的無言公子,喚着內間裏的烏銀鈴,領着青蘿一起風風火火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