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家有敗兒父為恥
五味居,三樓雅間。
諸葛弈和無言公子臨窗觀望,繁華集市牛車緩行,圍觀百姓們對牛車上被綁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無言公子留意牛車後面的馬車,似乎是秦五爺送給海棠的馬車。
馬車看似普通,實則稀罕貴重。馬車的骨架是精鐵造的,輕且堅固。車壁用兩層楠木內夾鐵絲網,箭矢亦穿不透。車廂四角挂着漂亮的金線纓絡,墜着镂空雕“棠”字的白玉牌。車簾用的銀線繡紋,四季花卉的紋飾随她的心情來更換。
再看牛車上四肢捆綁的闫禮,胭脂塗得看不清他的臉,身上的粗布襖裙又破又舊。渾身散發着一股臭味兒熏得圍觀的人們用衣袖捂住口鼻。
“你教的?”
“她頑皮的很,這折磨人的法子不知腦袋裏存了多少。你若喜歡也去招惹招惹,保準比闫大公子美得別出新裁。”
諸葛弈眼神寵溺,調侃無言公子的語氣抑制不住的幸災樂禍。
無言公子大笑,感嘆:“依你之見,我和闫大公子一樣愚蠢嗎?今日游街示衆,這位眼高于頂的闫大公子恐怕再無繼承族長之位的資格。看來送竹姬給闫族長這步棋走的太對了,他真該登門跪謝。”
諸葛弈斜瞥無言公子,指向牛車行駛的方向。
“要不要去瓷源堂的看看熱鬧?”
“不去。”無言公子搖頭,轉身坐到桌邊喝茶,厭惡地皺皺鼻梁,說:“那地方太晦氣,需敬而遠之。我和八大氏族的人無冤無仇,他們的死活關我何事?我留在瓷裕鎮,一來遵主子的令,二來趁你與八大氏族鬥得風生水起,我正巧分一杯羹。”
坐到他的對桌,諸葛弈冷冷地問:“你猜到幾成?”
無言公子豎起三指,傲氣地說:“主子說你行事詭異,我能猜準三分已是難得。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繞彎子與他們惡鬥?聯手翎爺和秦五爺直接毀了八大氏族輕而易舉,何必玩這套此消彼長的游戲,連我家的主子也牽扯進來。有時候,我真好奇你到底是誰?”
“等你回到青州去向莊樓主請教吧。至于我是誰,等你快死的時候再來問我。”
諸葛弈喝盡杯裏的茶,起身去內間取來一個錦盒。
無言公子好奇,指指盒子:“送給誰的?”
諸葛弈将錦盒托在手裏,說:“傻丫頭鬧騰夠了,人也得罪光了,為人師總要擔負教導無方的責任。這錦盒裏的東西算是對闫族長的賠禮。”
“哈哈哈,沒想到你為了海棠姑娘能委屈自己,真真大開眼界呀!哈哈哈!”
諸葛弈不屑與他鬥嘴,托着錦盒潇灑離去。
待諸葛弈走後,闫族長從二樓雅間上來,推開門見無言公子悠哉喝茶,不禁抱怨。
“你還真是涼薄,樂的在這兒喝茶,也不來幫幫我。”
“闫族長教子無方,還不準我看熱鬧樂呵樂呵?”無言公子為闫族長斟一杯茶,說:“多好的借口送上門來,滅了三清道人的邪念。你要抓住難得的機遇以除後患,先滅了老的、再對小的動手。”
闫族長苦笑,說:“你哪裏知道老二的脾性。從小到大,他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禮兒完全繼承他的脾性,越來越管不住喽。”
“三清道人真如闫族長所說的那樣執拗,恐怕早已變成一堆白骨了。”無言公子為自己倒杯酒,為闫族長倒杯茶,“我認識的闫族長可不是善類。”
“哎?為何你能喝酒,我卻喝茶?”
闫族長不高興了,伸手想搶酒壺。他在無言公子面前半真半假,隐約之中他很畏懼無言公子,縱使他的年紀足夠做無言公子的爹。
無言公子提着酒壺躲開,說:“這杯茶喝完,定有人來喚你去瓷源堂。你呀清醒些,別錯過諸葛子伯送的大禮。”
“大禮?”
闫族長呆住。
無言公子指指門口,“找你的人,來了!”
闫族長半信半疑,扭頭看向門口,果然聽到門外有匆匆腳步聲。
門“吱呀”推開,小厮揖禮禀告:“族長老爺請移步瓷源堂。奉先女派人來傳話,族長老爺不去教訓兒子,她便替你教訓。”
“這不孝子。”
闫族長嘴裏恨恨地罵,腳步卻不遲疑,忘記和無言公子道別便匆匆去了。
無言公子獨斟獨飲,想着闫氏族一片黑暗的未來。不得不佩服諸葛弈的謀略,繞彎子鬥垮八大氏族确實很有趣。
闫族長的馬車飛馳向瓷源堂,闫族長以為替闫禮賠罪說說好話便成了,誰知他踏入瓷源堂的東邊小偏院時,三清道人已在院子裏。
“你怎麽來了?”
“奉先女請貧道來的。”
面對闫族長的不悅,三清道人很平靜。
烏銀鈴從房裏出來,請二人進去見栗海棠和諸葛弈。
房子中堂,闫禮半躺在一張長凳上,兩條鮮血淋淋的大腿已敷了止血藥。看到闫族長和三清道人進來,他哼哼唧唧地哭起來。
見親兒被這般對待,三清道人心疼的濕了眼睛,上前扶起兒子摟入懷裏,憤怒地瞪向栗海棠。
“你到底想怎樣?”
栗海棠喚烏銀鈴去取來冊子拿給闫族長看,說:“這是闫大公子砸毀諸葛府、打傷老管家及家仆的詳盡記錄,後面毀壞物品的價格經查賬後記入。請闫族長閱看。”
闫族長直接交給三清道人,說:“慈父多敗兒。自你回來後寵慣得他無法無天,這爛攤子交由你來收拾吧。”
三清道人氣惱,抓來冊子砸到闫族長身上,反駁:“家有敗子父為恥。當初你強奪我兒子該悉心教養,如今他這般無禮取鬧、胡作非為,難道你不該反思嗎?”
“你怪我養壞了他便領走吧,這等不孝子沒了也罷。”闫族長一甩袖子,轉身揚長而去。
三清道人傻了,抱着哼唧唧裝可憐的闫禮是放下呢?還是繼續護着?
看得正在興頭兒的栗海棠眨眨杏眼,一臉同情地說:“花老道,你怎不追出去呀?闫族長養殘你的親兒子,你該向他讨補償銀子。”
“你真不閑事兒大呀。我會傻的跳入你的陷阱嗎?”
三清道人嗤之以鼻,有些吃力地抱起哼唧唧的闫禮,對一直沉默不語的諸葛弈說:“這筆賬,我日後再與你算。”
諸葛弈笑容溫潤,龍眸陰寒,低沉嗓音暗含幾分威脅:“這筆賬确實要算一算。”
三清道人心系親兒的安危,沒聽出諸葛弈語氣中的危險。他若能細心些、靜心些,定能發現諸葛弈已動了殺念。可惜他太關心闫禮的傷勢,錯過了一次躲避危險的機會。
諸葛弈靜靜地看着三清道人抱走闫禮,在父子倆踏出瓷源堂大門的那一刻,等待他們的将是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