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莫二爺老來得福
夫妻同榻而眠,對莫二夫人而言已多年前的幸福了。丈夫夜半忽然歸來,她忐忑難安不知所措。秉燭小酌閑談,埋藏心底多年的話說出來,那生根入骨的畏懼竟悄然消彌。
清晨在丈夫的懷中醒來,莫二夫人依然羞窘得想逃離。想到她與丈夫已是不惑之歲卻缱绻纏綿如新婚,真真是羞于見人了。
“夫人怎醒得這般早?”
莫二爺睜眼見妻子雙頰桃紅、含羞帶怯地盯着自己,忍不住擡手勾住她的下巴逗弄,柔聲問:“夫人還想為夫做夜裏的那些事?”
“哎呀,你別說出來,怪難為情的。”莫二夫人臊得忙捂住他的嘴,歪頭偷瞧外間是否有人。她伏在他身邊,責備道:“你我已是半老夫妻,怎和小年輕們似的沒羞沒臊。快快住嘴吧,萬一被丫鬟婆子們聽到,還要不要這張老臉喲。”
“我與夫人恩恩愛愛的,傳揚出去乃是一段佳話。別人還羨慕不來呢,怎會嘲笑我們。”莫二爺厚着臉皮辨白,将她重摟回懷裏,又短又硬的胡茬兒在她的額上摩挲。想到他寵妾多年,棄妻于一旁不聞不問多年,心中慚愧道:“今後不會了,我會珍惜你。”
“周氏和妍秀……”
莫二夫人欲語又止,她知道周氏母女是丈夫心中的一根刺,這刺會随着時間而紮得更深。
“唉!”莫二爺長嘆聲,說:“她們永遠不會回來。留在漠北也好,那裏山青水秀、楓林晚霞,山坳裏野花四季常開。妍秀喜歡花兒,周氏也喜歡。”
“确是個好地方。”
莫二夫人慢慢起身,為丈夫拭去眼角的淚,“她們有幸得二爺憐愛,來世定會與二爺再續前緣的。”
“不必那樣,我從不奢求來世。”
莫二爺握住妻子的手發現異常冰冷,他憐惜地輕輕揉搓,用自己的掌溫暖着她的冰冷。
“我辜負了很多人,唯獨對得起她們母女。若有來世,我希望與你再續前緣,把我這輩子辜負你的虧欠全部補回來。”
莫二夫人啞然,并不覺得他虧欠她。
“夫妻之間什麽虧欠不虧欠的,我從不覺得你辜負了我。你……待我很好。”
“呵呵,這話騙鬼呢。”莫二爺輕嘆,拿來外袍披上,下床去取來她的襖裙,說:“我若待你好,你怎會一直畏懼?”
“我天生膽小。”
莫二夫人為自己編個理由,連她自己都不自信的笑了。
“嗯,我信。”
莫二爺看她穿上襖子,擡手為她系襖上的帶子。羞得莫二夫人側身想躲,被他雙手按住肩扳正回來。
“不準躲!老夫老妻的,有什麽害臊的。”
“一把年紀還這般老不知羞,萬一被孩子看到多不好呀。”
“看就看呗。再過兩年,他們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總該清楚夫妻相處之道。”莫二爺反駁得理直氣壯,但想來他之前對妻子的冷漠和嚴苛已深入孩子們的心中。不禁喃喃自語道:“為了孩子們好,看來我要多疼疼你。”
“二爺別胡鬧,孩子們會笑話我們的。”
莫二夫人羞得俏臉緋紅,她想不通丈夫這是怎麽了?周氏母女死後,他竟變了人似的。
莫二爺湊近,附在她耳邊低語:“今晚等我一起用膳,我帶好吃的給你。”
“二爺快住嘴吧。”
莫二夫人捂着紅燙的耳朵,瞪圓一雙美目燃着兩團怒火。她以前怎沒看出丈夫是個悶騷的脾性,平日在外面裝得儀表堂堂、儒雅老成,誰想到閨房之中竟如此不要臉。
調戲了妻子,莫二爺愉悅大笑。真不知他娶來一個心思單純的妻子,以前怎不知道呢?
莫二夫人推着他出門,說:“晚膳去童姨娘的房裏吃吧,夜裏去元姨娘的院裏安寝,我可不擔妒婦的惡名挨她們的罵。”
“有我護你,誰敢罵?我打斷她們的牙、縫上她們的嘴。”
莫二爺被妻子推出門外,看到垂首站在檐廊下的長女。老臉微紅,清咳道:“你幾時來的?”
莫妘秀偷瞄母親羞赧閃躲的神情,暗道母親終于得到父親的憐愛,真是好事。她行萬福禮,說:“父親回來,女兒很高興。早早起床去廚房為父親炖一碗補湯,女兒廚藝粗鄙,望父親別嫌棄女兒蠢笨才好。”
莫二爺大感驚訝,他的女兒乃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枝玉葉,竟願為父親洗手做羹湯。他感嘆自己老來得福,怎想到福氣竟來自一直被忽視的兒女。
“好好好,我喝。端進來,我和你娘一同品嘗。”
莫二爺牽着莫二夫人的手回到屋裏中堂,看乖巧懂事的大女兒在身邊忙碌。他對妻子說:“妘兒被你教導得很好。”
“她是個乖巧靈秀的孩子,我沒操什麽心。”莫二夫人憐愛地看女兒,與有榮焉。
莫二爺品嘗大女兒親手炖的補湯後贊不絕口,定要賞她些什麽。
莫妘秀直言不要賞,令莫二爺更加高興。
莫二爺放下碗筷,說:“妘兒,你與奉先女近來如何?自從她在北民巷子險些燒死之後,我嚴令你們不準與她往來。如今看來,當初的決定是錯的。若有機會,你同她解釋清楚。”
“父親的意思是……要投誠奉先女?”
莫妘秀有些遲疑,擔心她的試探會惹父親不悅。
莫二爺并沒有生氣,反而向她解釋說:“周氏和妍秀的死險些牽累整個莫氏南府,我被逼無奈只好助妍秀逃去漠北,誰想半路遇到伏殺。那些殺手尚不知是誰派去的,但族長……算了,我們今後與莫氏中正府的往來不必太親近。”
“父親的意思,女兒懂得。”
莫妘秀不是傻子,她太清楚族長大伯為了保住莫氏族的榮譽可以犧牲任何人。或許莫妍秀之死與莫族長脫不得幹系。
莫二爺沉思片刻,嘆道:“我決定加入二爺黨。在此之前,總要先尋個大靠山才行。目前奉先女和諸葛弈是我認為最好的大靠山。泓兒甚有遠見,已悄悄與諸葛弈合開一間皮貨鋪子。我知你和奉先女關系很好,你們母女又曾受奉先女的救命之恩。縱使前些日子有誤會,解釋清楚便是了。借此關系來攀附,你比泓兒更容易些。”
莫妘秀細思莫二爺的安排,如今周氏母女已死,南府落入母親和她的手裏,即便父親不說,她也會尋個借口去找栗海棠。
“父親安心,女兒今日便去拜訪奉先女。”
“好孩子,果真靈秀。”
莫二爺頗為欣慰,也懊悔自己當初怎會那般相信周氏母女呢?因為太過寵愛而蒙蔽了雙眼嗎?